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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易代后,明朝士大夫发生了身份转换,成为明遗民。明遗民在清初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因而顺治、康熙两朝统治者非常重视对他们的征服。顺治年间,统治者对江南遗民主要以强硬手段打击为主。受此影响,明遗民在忠君爱国情感的激励下,普遍地参与了反清运动。康熙年问,统治者以怀柔手段笼络为主,如迎合遗民心理,扰慰其心灵;制定“重道”的文化政策,拉拢明遗民;积极网罗明遗民等。受此影响,明遗民的对清态度逐渐松动,他们的“夷夏之防”思想观念逐渐淡化,多有称颂清朝和君主的言论,甚至部分遗民出仕,遗民群体逐渐分化。明遗民心系故明,然明朝已成往事;心斥新朝,又不得不生活在新朝。在这种尴尬的处境中,他们有着严重的身份归属的焦虑。于是,他们纷纷追寻自己的身份归属,主动自觉地把自己确认为“旧朝人”。他们或以“遗民”自称,或利用历史上的遗民资源表现自我期许,或以节妇自拟,或拼命惜发、护发以抵制清朝所希望的明/清身份转换,从身体和精神上坚持自己忠于故国旧君的身份认同。明遗民的谋生非常艰难。在“天崩地解”的时代巨变影响下,明遗民因天灾人祸、毁家纾难、不善治生、放弃富贵等原因,陷入了生存困境,生活难以为继。为了维持生存,明遗民不得不通过务农、行医、经商、处馆、处幕等方式谋生。然而,受儒家传统伦理道德观念和时代巨变的双重影响,除务农外,遗民士大夫对其它谋生方式基本不认可。在解决了物质上谋生问题的基础上,因无法实现通过出仕来“治国平天下”的理想,遗民士大夫把更多的时问和精力投入到生活中。他们大都有“素位”、“行乐”等重视当下生活的生活理念。他们又是具有审美倾向的士人,因而从时间和空间上重新架构了“闲雅”生活。在此基础上,明遗民将个人生命寄托在书画、草木、饮食等“长物”上,并爱恋成癖,沉溺其中,使之成为生活的重心,试图以此来游离国仇家恨和富贵功名的世俗世界,营造雅致的生活情趣。作为生活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遗民士大夫的社会交往也值得研究。尽管有些遗民选择了“活埋土室”,不与世接,但绝大多数遗民开展着不同广泛程度的社会交往。笔者通过分析遗民之间的交往、遗民与仕清官员的交往、遗民与僧的交往,来展现他们交往的范围、交往的原因以及影响,研究他们在新朝统治下的处世原则、心念及其变化。明遗民虽然基本I二能够维持牛存,也能够营造具有审美倾向的生活,但是作为儒家士大夫,他们仍然有着严重的精神困境。这表现在,他们充分肯定士大夫殉国的行为,但自己却存新朝继续生存,因此他们以生为耻,有深深的道德愧疚感:在新朝生存,他们“惟重末路”,十分注重坚守遗民节操与人格、尊严,但在现实生活中不得不“与世交接”,时刻面临着失节的忧惧;他们希望抗清复明,为国尽“忠”,但在抗清过程中给百姓带来了灾难,伤害他们“安百姓”的“仁”心;他们坚守经世济民的儒家使命,却又遭遇了生不逢时的尴尬境遇。精神困境令明遗民感到痛苦和无奈,于是如何抵制和化解这些不安与焦虑,摆脱精神困境,成为明遗民共同面对的课题。为了摆脱精神困境,明遗民重新对亡国后的人生价值进行追寻和体认。他们认为遗民本身具有“正人心”和“存人类于天下”的道德价值;具有“存道统”和“文化救亡”的文化价值;具有“救命以言”和在社会基层经世的社会价值。也有明遗民把佛教、道教和天主教等作为精神世界的救赎之道。由于遗民信奉道教和天主教的人数相对很少,其复杂性和丰富性远不如逃禅遗民,故笔者以佛教为重点,并以金堡逃禅后秉承大乘菩萨道精神,普渡众生为个案,进行了深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