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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礼》在“三礼”中是最早被奉为经典的。之后,对于《仪礼》及其指涉的礼文化的研究,历代没有中断,总体看来,大致沿两条路径展开:一是对经典本身的研究,包括经学的考据注疏、名物训释;二是对《仪礼》所涉及的礼制、礼仪、历史、文化、思想的研究。其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近现代以来,在西学东渐思潮的影响下,摆脱了传统的经学研究的模式,对其进行了现代意义上的社会学、历史学、民俗学乃至文化方面的研究,为《仪礼》的研究注入了活力,大大地推进了后人对《仪礼》与礼文化的认识。 但是,在后现代主义思潮全面挑战理性主义的直线进步观和物质至上文明论的资本主义现代价值体系的语境下,新的学术范式不断呈现。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后学理论资源的相继引入,国内学术界开始反思五四以来现代理性进步观影响下形成的学术理念和研究范式,学术的论争与交锋带来了视野的更新与开放,新的学术增长点不断出现。在这种情况下,以深入调查研究原住民文化、发现地方性知识和文化多样性、标榜“文化相对主义”、反对西方中心主义和“我族至上”自大偏执为原则的文化人类学引起了国内部分学者的注意,并尝试用来研究中国古代文化,取得了引入瞩目的成就。本文正是运用近些年来在国内引起注意的文化人类学的理论和方法,去研究阐释中国古代文化经典《仪礼》,重新发现和挖掘礼文化发生的背景、礼仪背后隐藏的远古文化信息和内涵、考察礼仪在古代社会生活中功能,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揭示其对当今构建和谐社会的意义,并展望其发展前景。 本论文分两条线索进行研究,一条是“文化记忆”的线索,即将《仪礼》的内容作为文化事项,用文化人类学的神话、原型、巫术、文化阐释等理论方法对《仪礼》进行解读分析,阐释诸多礼文化现象发生的根源、原因和实质,并尝试发现礼与文学、礼与人生社会的关联。另一条是“仪式叙事”的线索,将中国古代礼仪作为仪式,用仪式理论研究和阐释其进行的方式、功能以及权力对它的控制利用。虽然,仪式也是文化记忆的一种特殊方式,但是,仪式研究在人类学中是一个相对独立完善的体系,所以本文把用仪式理论对礼仪的研究分析作为仪式叙事放在与文化记忆并列的位置,以凸显其独特性。论文的前四章属于文化记忆角度研究的范畴;后两章属于仪式叙事的研究范畴。 论文由绪论、正文、结语三部分组成。绪论首先论述了“《仪礼》的文化记忆与仪式叙事”课题展开的学术背景、选题原因、选题价值,然后评析了《仪礼》的研究现状和仪式理论的研究应用现状,最后介绍了论文的研究思路、方法和创新点。 正文分为六章。第一章论述了礼的一个重要原则是“报本反始”,包括贵古尚朴的思想和对天地祖先报恩的宗教情怀,接着用伊利亚德比较宗教学的神话原型理论分析了报本反始的实质在于回归宇宙创生时期神圣的需要,并为人们的现实存在寻找动力。在中国古代,祖先崇拜、蜡祭等礼仪都属于重返原初的典型行为,反映出的是循环的时间观念。文学当中的复古主义也可以从礼的报本反始的文化语境中找到依据,文学复古是在文学领域中复归文之本理想的体现,这也是文学与礼的关系的一个说明。第二章在总结前人研究的基础上,从文学人类学神话原型的角度,解析了婚礼的发生实乃源于对天地神婚原型的模仿,其原初的目的在于繁衍创生。跨文化的圣婚仪式、中国上古的高襟祭祀、贯穿古代社会的藉田礼以及民间的野合、奔婚习俗等,都是天地神婚模型在不同领域、不同地域的体现,它们分别从不同侧面为婚礼源于对天地神婚的模仿提供了旁证。另外,士昏礼中存在的神话思维也表明,天地神婚的范型确实存在,并直接型塑了人间的婚姻模式。第三章运用文化人类学巫术理论,深入研究了《仪礼》当中存在的巫术现象及其发生的文化根源,主要包括形象巫术、驱邪巫术、招魂巫术、语言巫术、占卜等,虽然古礼中的巫术在进入文明时代以后被正统的儒家思想和礼教观念所改造,但是它的残存也可以说明礼的发生和巫术相生相伴的关系。将巫术作为一种古老的文化现象和思维方式进行研究,是理解上古文化的重要途径。第四章从玉器作为一种象征符号的角度,运用大量的考古材料和图像论述了作为礼之重器的玉器与中国礼文化的起源、与礼的等级秩序、道德礼教、丧葬观之间的关系,论证了玉器能够充分体现礼文化的精神实质,并考证了《仪礼》当中的用玉情况。第五章从仪式控制的角度分析论证了礼仪的等级分层特征,结合祖先祭祀仪式研究探寻中国古代的政治权威、主流话语是如何利用仪式的信仰系统、符号象征系统、仪式展演过程对仪式进行控制,从而通过仪式的举行控制社会群体和个人的。家族范围的祖先祭祀是国家政治的缩小隐喻,祖先祭祀作为一种“国家宗教”,证明了权力控制的广度和深度。第六章运用仪式表演理论,考察论述了戏剧的起源与礼仪的表演特性,在深入分析仪式情境戏剧化的基础上,论述了仪式的表演功能和意义:通过展演,仪式可以沟通人与超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仪式可以起到告知公示的作用,赋予仪式事件合法的地位;仪式的表演还可以升华和强化群体成员之间的感情。作为一种文化现象,仪式的表演就是文化的表演。 结语部分从整体和全局意识出发,根据《仪礼》的篇章结构组成,从三个层面总结礼仪对于人生乃至社会的重要价值。笔者认为《仪礼》的结构大体反映了贵族阶层大型的、重要的礼仪活动,主要包括宗教信仰礼仪、人生转折礼仪、社会礼仪,这些礼仪分别从精神信仰、人生转折、社会活动三个层面为人们营造了文化空间,在提供精神理念、缓解紧张不适、协调社会关系等方面具有重要价值,对当今乃至后世的社会人生理应有所启示和借鉴。最后总结礼仪的符号意义,并展望了它在符号经济到来时代的发展前景。 论文创新之处在于:首次运用文化人类学的理论和方法对于中国古代文化经典《礼仪》进行解读和阐释,首次将《仪礼》涉及的礼仪从仪式的角度,对其作为一种表演方式和一种权力控制方式进行深入的研究,创新性地将考古实物发现和图像资料作为佐证材料研究古礼文化。基于此,论文的意义和价值体现在:首先,通过对《仪礼》的文化人类学的阐释,研究了礼仪当中所保留的远古的文化信息、挖掘诸多礼文化现象的神话原型和巫术传统、结合考古发现探寻玉器的功能和象征意义及其体现的礼文化的精神、考察仪式在古代社会生活中之于人生社会、政治权力的作用和它所具有的展演展示功能,可以说本论文的研究是对《仪礼》的一个全新的理解和认识,在学术上丰富并深化了对《仪礼》与礼文化的研究。其次,在研究的方法上,综合运用了神话原型分析、巫术理论、仪式理论、解释人类学、符号理论等理论资源和方法,深入到文本和文本所指涉的内容细处进行挖掘和分析,在方法论意义和研究的学术范式上,相对传统的《仪礼》研究是一次新的转换。最后,论文还从总体上总结了礼仪在古代对于人生社会的价值以及对于当今的借鉴意义,并指出礼仪作为符号的发展前景,这些对于认识和提高《仪礼》的社会价值也有所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