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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以西藏的唐卡艺人群体为研究对象,以唐卡艺人群体的职业行为变迁为研究内容,从宗教传统、市场经济、艺术创新三个维度出发,切入对当代西藏唐卡艺人群体社会变迁的分析,并由此带出对当下西藏社会转型的探讨。 当代西藏在迈进民族国家和市场经济的时代时,正面临着现代文明的冲击。在此背景下,当代西藏社会呈现出三个基本特征:一是宗教与文化传统继续存在并得到进一步发展;二是新兴的市场经济越来越居于主导性地位;三是与西藏社会的对外开放相伴随的新思想观念不断进入并产生重要影响。 与当代西藏社会中的其他职业群体相比,唐卡艺人独具特性。这是一个古老的几乎与藏传佛教的兴起同步出现的职业群体,其在历史上的兴衰也与藏传佛教的兴衰同步。改革开放后,随着国家政策的转变,藏传佛教开始复兴,而唐卡艺人群体也在“回归传统”和“面向市场”这两股潮流的冲击中出现了分化和新的发展趋势,这体现出现代市场经济对西藏传统社会的再一次冲击,而唐卡艺人正处在这个旋涡的中心。所以,通过对唐卡艺人及其职业行为演变的分析,可以透视西藏社会深厚的宗教历史传统、现代市场经济体制、新兴价值观念与政府力量等对当代西藏社会的影响。 前人的诸多当代西藏研究,关注的焦点多集中于影响西藏的外部因素,对于本土藏人自身如何应对外部社会的变迁却常常被忽略。西方研究当代西藏的学者,习惯于从“国家-地方二元对立”的宏观视角出发,集中分析国家(中央)的发展政策对西藏社会造成的“负面后果”,进而展开对当代西藏社会变迁的批判。西方的研究并没有充分尊重本土藏族人在西藏社会变迁中的主体性与能动性。本文试图重新回归“底层-微观的研究视角”,以主位研究的方法,对西藏唐卡艺人群体的社会变迁展开分析。 本项研究关注的核心问题是,在西藏社会转型与变迁的背景下,同历史上相比,唐卡艺人群体的职业行为发生了哪些变迁?这些变迁体现出唐卡艺人怎样的应对外在社会环境变化的行动策略?本文进一步讨论的问题是,唐卡艺人职业行为的变迁反映了西藏社会转型和变迁的哪些基本特征? 为回答上述问题,根据西藏社会的基本特征及对唐卡艺人群体的实际观察,归纳出影响唐卡艺人职业行为的三条基本行动逻辑,即宗教-传统逻辑、市场-商业逻辑与艺术-创新逻辑。在此三重基本行动逻辑基础上,推演出更符合实际的四重衍生行动逻辑。本文即尝试在此基本逻辑与衍生逻辑的基础上构建一个“多重行动逻辑框架”,作为分析唐卡艺人职业行为变迁的研究工具。 运用上述工具,根据田野调查资料,本文主要从“日常绘画实践”、“唐卡经营模式”、“绘画技艺传承模式”三个方面展开对唐卡艺人职业行为变迁的微观分析。本文的主要研究发现是:一,同历史上相比,当代西藏唐卡艺人群体的职业行为发生了深刻变迁,总体上受到市场经济的巨大冲击,同时也受到外来的艺术创新思想的重要影响;二,唐卡艺人群体呈现高度分化的状态,在宗教、市场和艺术的每一重维度下,都有相应的唐卡艺人在坚持奉行自己的职业行为模式;三,尽管现代的市场经济力量与艺术创新思想影响巨大,唐卡艺人仍在努力寻找现代与传统、宗教与市场、循旧与创新的平衡点,并且在不同的层次上取得了相应的成功;四,唐卡艺人在积极地应对外在社会变迁、协调自身行为方面展现出了高超的生存性智慧与策略性应对的能力,但同时其群体内部也面临着激烈的争论和行为选择上的分歧;五,同历史上相比,当代西藏社会的转型与变迁及政府力量的介入为唐卡艺人实现自己的多元化追求与个性发展提供了更大的施展空间与条件,但也引起了艺人群体内部的关系紧张;六,在某种意义上,唐卡艺人职业行为变迁的特征反映出西藏传统文明的现代再造趋势与多元融合、多轨并行的社会变迁路径。 当代西藏唐卡艺人职业行为变迁所具有的根本特征是“多重规范间的平衡与论争”,其所体现的“多元平衡行动策略”是理解变迁时代下本土藏人行为选择的可能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