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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出版的《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2008)的研究成果显示,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已经进入了人口老龄化阶段,人口老龄化将是未来几十年世界人口转变的最显著特征,尽管人口老龄化的趋势一致,不同国家和地区人口老龄化的速度和程度却差别很大。根据储蓄生命周期理论,人口老龄化会改变一个地区的总储蓄和总投资路径,劳动人口比例大的国家可能有净储蓄,而老年人口比例大的国家可能存在储蓄不足的问题。在开放经济下,多余的储蓄为了追求更高的回报率,就会由资本充裕的地区流向资本贫乏的地区,引起资本流动。另一方面,人口老龄化会导致老年人口比例增大,劳动人口比例减少,这就意味着养老保险系统需要支付的养老金增加,为养老保险系统做贡献的人减少,这将给目前的现收现付制(Pay-as-you-go)的养老保险制度带来巨大的压力,如果人口老龄化持续加剧,那么改革现有的养老保险制度则是势在必行,养老保险制度的改革又会引起人们储蓄行为的变化,最终影响国际资本流动。本文正是在不同地区的人口老龄化速度和进程存在差异的基础上,来研究人口老龄化和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对国际资本流动的影响。
本文在已有文献研究和新古典经济学理论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多地区,多期的世代交叠模型(Multi-Country Overlapping Generation Model),在一般均衡环境下研究不同地区的不同人口老龄化进程和速度对国际资本流动的动态影响,并同时考察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对国际资本流动的影响。按照这个思路,本文按照人口老龄化特征和经济发展特征的差异,选取了四个具有代表性的地区,这四个地区包括欧洲、日本、美国、中国,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日本和欧洲,这两个地区的特征是:人口老龄化程度较高,人均收入水平高,属“先富后老”型国家和地区,第二类是美国,美国的人口老龄化程度相对较低,人均收入水平高,属“先富未老”型国家,第三类是中国,中国的人口老龄化速度很快,人均收入水平相对较低,属“未富先老”型国家。通过这样的分类安排,在开放经济下,本文主要研究以下几个问题:
(1)给定全世界人口老龄化的趋势,不同地区之间不对称的人口老龄化进程和速度以及人均收入水平的差异会如何影响个体的储蓄和投资行为,影响资本市场的资本回报率,最终如何影响资本在国际间的流动?
(2)研究中国人口老龄化的未来进程对资本市场的资本回报率的影响以及对国际资本流动的影响,分析中国在国际资本流动中的地位和作用,以及迫在眉睫的中国人口老龄化问题将给中国经济带来挑战。
(3)如果人口老龄化趋势持续加剧,那么改革现在的现收现付制养老保险金制度则显得势在必行,特别是中国的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更是迫在眉睫。本文将研究养老保险金制度的改革会如何影响到个体的储蓄和投资行为,从而如何间接影响到国际资本流动?
(4)目前很多人口老龄化问题严重的国家现在正在讨论将劳动者的退休年龄推后,以缓解人口老龄化给社会和养老保险系统带来的压力。要实施这样一项政策,就需要先分析将劳动者的退休年龄推后会如何影响社会的储蓄、投资,如何影响资本回报率和国际资本流动,会如何影响到养老保险系统,从而减轻养老保险系统压力?
为了解答以上问题,我们将按以下步骤分别对以上四个问题进行分析与研究:
(1)将包含欧洲,美国,日本,中国四个经济体的多期世代交叠模型作为基准模型,对模型进行参数校正和模拟,通过模拟结果分析四个地区之间不同的老龄化进程和速度对储蓄和投资的影响,对劳动供给的影响,对养老保险贡献率的影响,对资本市场资本回报率的影响,分析资本在四个地区之间的流向和大小。
(2)为了验证基准模型的模拟结果的可信性和有效性,本文将建立计量经济学模型,收集数据,通过对计量模型进行回归分析,来检验基准模型预测结论,如果计量模型回归估计得出的结果与基准模型预测的结论一致,说明基准模型的预测具有一定的可信性和有效性,可以进一步用基准模型来作政策试验,进行政策分析。具体地,本文将分别定量分析人口因素(老年抚养比和少儿抚养比)对储蓄、经常账户和资产价格的影响。
(3)在验证基准模型预测结论的可信性和有效性后,本文在基准模型的基础上,进行三个政策试验。第一个政策试验是不把中国加入模型中,而考虑只包括欧洲,美国,日本三个经济体的三地区世代交叠模型,将模拟后得出的结果与基准模型得出的结果进行比较,从而得出中国在国际资本流动中的地位和作用,分析中国未来的人口老龄化进程对资本市场资本回报率的影响及对国际资本流动的影响。
(4)为了考察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对国际资本流动的影响,本文将进行一个政策试验,即将基准模型中现收现付制养老保险制度向两个方向改革:一是考虑“人口老龄化”给养老保险系统带来的压力,降低中国的养老保险金替代率;二是考虑“人口城市化”会将越来越多的人纳入养老保险系统,提高中国的养老保险金替代率,将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后模型模拟后得出的结果与基准模型得出的结果进行比较,从而得出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影响。
(5)为了研究劳动者推迟退休年龄的影响,本文将进行一个政策试验,即将基准模型中四个地区的退休年龄由60岁推迟到65岁,然后对模型进行模拟,将模拟后得出的结果与基准模型得出的结果进行比较分析,得出推迟退休年龄这项政策的经济影响。
通过对建立的理论模型--四地区世代交叠模型进行参数校正,对基准模型进行模拟,通过计量模型回归分析对基准模型的结果进行检验,以及第六章的三个政策试验,本文的研究得出的结论主要如下:
第一,给定全世界差异化的人口老龄化的进程,基准模型得出模拟结果显示,人口老龄化会导致储蓄率的下降,这与储蓄生命周期假说是一致的。人口老龄化会导致所有经济体的劳动供给减少,为了维持现有的现收现付养老保险制度,模型预测的养老保险贡献率则会急剧上升。人口老龄化会导致资本回报率下降,这与大多数文献中理论模型模拟得出的结果一致。最后,不同地区的不对称人口老龄化进程和速度会导致资本在地区之间流动,资本会由人口快速老龄化地区流向人口老龄化速度相对较慢的地区,在模拟结果中,中国在2045年以前都会是资本净流出国,而美国则会是资本净流入国。
第二,利用包括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组成的面板数据对建立的计量模型进行回归估计,结果显示人口因素变量(老年抚养比和少儿抚养比)与储蓄、经常账户和资产价格存在显著的负向关系,也就是说,人口老龄化会降低一个国家的储蓄率、恶化一个国家的经常账户和降低资产的价格,计量模型回归得出的结果与基准模型预测的结论基本一致,支持验证了基准模型的预测结论,基准模型具有一定的可信性和有效性,可以用作政策试验。
第三,中国在世界上扮演一个很重要的资本输出角色。在只包括欧洲,美国,日本的三地区世代交叠模型中,模型预测的资本回报率的走势与基准模型预测的资本回报率一致,但模型预测的均衡资本回报率大大高于基准模型预测的均衡资本回报率,这表明欧洲,美国,日本的人口老龄化进程会引起很大的资本短缺,而中国为世界输出了大量的资本。这个结果映证了中国及其它发展中国家可以减轻发达国家人口老龄化所带来的严重后果的结论(Siegel,2005)。
第四,人口快速老龄化将给中国的养老保险系统带来很大的压力,在降低中国养老保险系统的养老保险金替代率后,储蓄率会上升,资本市场的回报率有所降低,这是因为个人在得知自己退休后的养老金将会被减少,会为了维持自己的老年消费,将在工作期间增加自己的储蓄。同时降低中国养老保险系统的养老保险金替代率会导致中国的经常项目顺差更进一步扩大。另一方面,考虑中国推行的“城市化战略”,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纳入养老保障体系,在将中国养老保险系统的养老保险金替代率提高后,储蓄率会下降,经常项目顺差会缩小,资本市场回报率上升。因此加强和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的建设可以降低储蓄率,这为解决我国的“高储蓄率”难题提供了新的思路,可以为我国的经济增长方式转型奠定基础。
第五,将基准模型中四个经济体的劳动者的退休年龄推迟,由60岁推迟到65岁后,由于劳动供给的增加和储蓄率的下降,资本市场的资本回报率会降低。推迟退休年龄后,模型预测的养老保险贡献率有大幅的下降,这表明推迟退休年龄能缓解人口老龄化给现收现付制养老保险系统带来的巨大压力。同时,在推迟退休年龄后,模型预测美国的经常账户在2075年会由负转正,并在剩余的转变期内一直保持正值,这样中国的经常账户在2050年转为负值后,中国将取代美国成为最大的资本流入国。
综合起来,本文的创新点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本文在开放经济下建立了一个多地区多期世代交叠模型,在一般均衡环境上研究人口老龄化、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对国际资本流动的影响。论文所建立的世代交叠模型在现有国内外文献所使用的相关理论模型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进创新,如:劳动供给内生化,遗产处置方式,论文的模型具有一定的创新性。
第二,世界人口老龄化的差异主要体现在地区差异上,这也是本文的着眼点。本文按照不同的人口老龄化特征和经济发展水平特征,选择了“先富后老型”、“先富未老型”、“未富先老型”三类特征不同的经济体来研究不同地区人口老龄化程度和速度的差异的动态影响,其中欧洲和日本是“先富后老型”的代表,美国是“先富未老型”的代表,中国是“未富先老型"的代表。按照差异化特征来选择研究对象建立模型,这在现有相关的理论模型研究中并不多见。
第三,本文在建立一般均衡理论模型来研究人口老龄化问题的基础上,利用历史数据,通过对建立的计量经济学模型进行回归估计来验证理论模型的预测结论,检验理论模型预测结论的可信性和有效性,为利用理论模型作进一步的政策试验提供基础,这使得本文在研究方法上相比更具有全面性。
第四,目前国际上对发达国家特别是西欧国家和日本的人口老龄化问题的研究深入而且全面,但是对中国迫在眉睫的人口老龄化问题的研究,特别是通过一般均衡模型来研究中国的老龄化问题的文献很少,这使得本文相对而言具有一定的新颖性。
第五,论文考察了推迟退休年龄对储蓄、投资、养老保险系统和资本市场等的影响,研究结果能为现在老龄化问题严重的国家和地区“拟实施”的推迟退休年龄政策提供重要的参照作用,并据此来评价推迟退休年龄这项政策的可行性。这使得本论文在研究内容上更具新颖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