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潮歌 梨园行的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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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王潮歌和张艺谋、樊跃组成实景演出界的“铁三角”

  2012年7月27日20时12分,王潮歌出现在伦敦奥运会开幕式现场。起初,她是用导演的目光在看这台晚会——如何布置舞台、如何用光、机关出现的频率……
  没多久,她就忘记了这些技术型指标。“人家5分钟、10分钟就送上来一个大活人,憨豆、辣妹、酷玩乐队……这些人都是很棒的艺术家,但我们有什么?刘欢,但世界人民认识吗?我们在舞台放孔子,这哥们都死去两千五百年了,还放了一个郑和,但人家英国人连莎士比亚都没提。”
  “你跟人家怎么比,人家有那么多对人类的艺术有贡献的大腕儿,英国经济第三大支柱就是摇滚乐。对比想想中国有什么,还真想不起来。”王潮歌有点无奈,“因此,我们这些艺术家或者文学家都应该更努力。”
  除了导演,王潮歌还是观印象艺术发展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CEO,在她看来,自己这几年最大的变化就是学会站在市场去看自己的作品。
  王潮歌在伦敦感触的背后是赤裸裸的现实:中国文化创意产业发展的“文化匮乏”。与此同时,中国文化贸易产业长期处于逆差,以2010年为例,中国引进和派出的文艺演出每场收入比约为10:1,全部海外商业演出的年收入不到1亿美元,不及国外一个著名马戏团一年的海外演出收入。
  究其深层次的原因:体制问题已成为制约“实景演出”的瓶颈之一,纵观“实景演出”这10年的发展历程,亦可窥一斑。

诞生


  王潮歌,被誉为中国最具创新精神的导演,与张艺谋、樊跃合作开创了中国实景演出先河。任志强说她是“语言有特点”的“人民艺术家”,马云称她是“女马云”。这些炫名头之外,王潮歌认为自己属于梨园行。
  “实景演出”非舶来品,几乎从一诞生,就获得了资本的青睐,在梨园行不太景气的当下,“实景演出”的火爆,可以视作对演艺行业的“逆袭”。
  “实景”隶属于政府,一般都是大山大川,或者江河名胜,这些地方,往往旅游者众多。“演出”是艺术家自身的创意,如果是名人,慕名者众多。这两者融合在一起,就形成了生意,资本家也闻着味来了。
  投资人熊晓鸽是用百老汇音乐剧、迪士尼和麦当劳来定义“印象”系列演出的。他认为实景演出跟百老汇的音乐剧有相似之处,以传说和故事为源头。关于印度的音乐剧《加尔各答》演了二十多年。百老汇有名角、名导演,还有好本子和歌词,而“印象”是只有名导没名角的音乐剧。
  王潮歌曾对搭档樊越说:“这事要是干成了,和旅游观众结合,这就是演出的市场。演出能够带动周边许多人生活方式的变化,给当地所有人带来好处。”
  2006年,王潮歌在北京注册成立了北京印象创新艺术发展有限公司(观印象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前身),把“铁三角”的合作模式用资本的形式固定下来。张艺谋、王潮歌和樊跃算是合伙人,都在公司持股。公司成立一个月后,就获得了来自IDG的第一轮投资。
  2007年6月,IDGVC、SIG Asia Investments和高盛第二輪注资印象公司,金额为2500万美元。2010年12月17日,云锋基金在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注资5000万美元。
  资本的热情说明 “实景演出”这个新物种有着大好前途。
  如今,《印象·刘三姐》已经公演了10年,这台投资不到一个亿的演出,总票房收入已经超过8个亿,上演4000场。此外,大型实景演出已成为带动地方经济的一个模式。
  阳朔之后,王潮歌从丽江、西湖、海南、武夷山一路演到普陀山,项目投资控制在7000万-1个亿左右。在商业上已经成熟:一旦立项,建剧场、成立剧团、组织演员排练等事宜均同时进行。成本控制也非常精细。比如每个演员都被按照数字编号来称呼,出场时间长、朗诵多、奔跑速度快的演员拿的钱就多。
  任何市场上都不会没有竞争者,“实景演出”行业也是。目前与印象公司比肩的就是梅帅元,他是《印象·刘三姐》的创意者和制片人。《印象·刘三姐》之后,和“铁三角”再无合作。别的竞争对手如雨后春笋般生长起来。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11年春天,全国约有八十余台实景演出项目。陈凯歌、冯小刚、前春晚导演赵安也参与进来。

发展


  在中国大饭店现身的王潮歌,藕荷色的中式软缎背心,搭配着浅蓝色紧身衣和裤袜,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利落和清爽。近日,她的大型情境体验剧《又见平遥》在山西平遥与观众见面了。
  演出的故事在明灭灯光中展开,镖局、票号、牛肉铺、怡春楼……不同的场景中,剧情紧锣密鼓推进,观众可以步行穿过剧场内搭建的平遥古巷,与演员交流,没有观众席,观众自己走,像看客,也像剧中人物。
  由“实景”转为“室内”,距离王潮歌最初的成名作《印象·刘三姐》,中间隔了10年。
  看过《印象·刘三姐》的人往往被气势恢宏的表演触动了,但硬币往往是两面,这个新物种也招来了同行质疑之声:故事是什么?情节又是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对王潮歌来说,致命的是票房差。4个月后才峰回路转,甚至是一票难求。
  关于《印象·刘三姐》,她投入了两年多的时间,共有过109次的修改方案。“我可以说极度勤奋,甚至把吃饭、睡觉、生病,这样的事情,都放在工作之后。”
  《又见平遥》的导演和编剧都是王潮歌,樊越是策划,张艺谋则根本没参加。《又见平遥》的现场总导演张冬跟王潮歌认识快7年了,他眼中的王潮歌更像是“双面人”:工作中,她很强悍;生活中,又特别的细腻。张冬的儿子刚3岁,有时候来剧组,王潮歌把孩子的衣食住行样样都考虑周到。   开会谈到一个创意,王潮歌会逻辑清晰地细化这个创意,然后迅速变成舞台细节。不管深夜还是凌晨,她都会叫醒所有工作人员开始工作。
  印象10年,王潮歌依然是剧组里忙里更忙的那个人。按时睡觉,按点吃饭,对王潮歌来说,都有点奢侈。她的合作伙伴,平遥县印象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在盼告诉记者,几个月合作下来,王潮歌确实是这个团队的灵魂,她执着,勤奋,勇于付出。
  王潮歌说:“过往,如果不是国家的院团,就没有这种演出这回事了,演什么、在哪里演、谁演、演几场都是规划好的,没有观众这回事。演好了就会得很多奖,这个奖项和职称、房子都是挂钩的,国家就是这么管理的。”
  她告别了体制的制约。演什么,什么时候演,演几场,票价定多少,统统交给市场。没有人称王潮歌为几级导演,体制内的房子和车子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制约


  张艺谋形容合作伙伴王潮歌:“女导演中少有的‘全活儿人’,聪明、漂亮、健康、全家和睦、事业顺利。”另一位搭档樊跃则评价:“很多时候,她对我就是大夫,可以快速、敏捷、准确地判断一件事,语言方式很丰富,有时很温暖,有时很损,但无一例外都很准,我太受用了,这种提醒太重要了。”
  王潮歌爱美。有时10个指甲涂成了红黄蓝绿各种颜色。她和张艺谋、樊跃在导演歌剧《秦始皇》时, 48天换了48套衣服。
  对于一个体制外的导演来说,体制的制约依然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地方政府对这个产业的发展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印象·西湖》2007年3月首演,和大部分中国实景演出一样,由杭州广电和杭州的一家民营化工企业合资组建公司,私人资本控股。
  很快,私人资本便遭遇了种种尴尬:先不说停车和交通,最核心的问题是西湖属于国家,租用国家景区该出多少钱?没多久,私营企业就赔了几百万,后来杭州商业资产经营公司加入进来。演出场所隶属杭州园林文物局,园文局也拿了一部分股份,最后形成了6家公司持股的局面。
  《印象·丽江》也遇过这种尴尬,演出在玉龙雪山上,但观众要先买景区门票,再付演出费,这对票房影响极大。这个项目原来是私人投资,老板试图和雪山管委会合作,捆绑销售,遭拒后退出。现在,雪山管委会成了投资人,除了268元的景区门票钱外,再加30就可以看演出了。
  其他附加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从2010年开始,《印象·刘三姐》也被地方政府要求上缴每个人10元的旅游调节基金。按照去年130万人次的观众计算,这笔钱就有1300万。对此,王潮歌也很无奈。
  《創业家》杂志曾做过如此点评:在规模化扩张的过程中,“铁三角”和地方力量的博弈始终存在。这是一种此消彼长的微妙关系。一方面,地方力量占有垄断性资源,当他们希望强势分享实景演出带来的利益的时候,无论是民营企业还是轻资产、创意型的印象公司,大多都处于弱势地位。
  地方政府出于塑造城市形象、拉动旅游消费的目的,对实景演出有现实需要。
  另一方面,政策层面也开始放开:
  2005年8月,中宣部、文化部等五部委联合下发关于《关于文化领域引进外资的若干意见》。国务院又颁布了《关于非公有经济进入文化领域的若干决定》,提出加大信贷支持力度,拓宽直接融资渠道,鼓励金融服务创新和建立健全信用担保系统。
  短短几年,实景演出已在中国呈迅猛发展之势。据统计,现在的“实景演出”行业,已经形成了一个产值上百亿的大产业。尽管喧闹,但观印象公司真能变成麦当劳那样的连锁店吗?这仍需要时间的验证。
  印象系列的增值与票房有关系,但更多的是土地的溢价。资料显示:《印象·刘三姐》最初征地一百一十多亩,当时政府给的价格是五六万一亩,现在已经涨到两百多万一亩了,光土地的溢价就有两三个亿了。
  这些与王潮歌有着直接的关系,但金钱之于她,只是努力工作之后的,额外的回报。她的解释是,这源于她的价值观。她从小就知道“用自己的双手挣干净的钱,吃踏实的饭”。
  《印象·刘三姐》已经公演了10年,总票房收入已经超过8个亿,上演4000场 8亿
  2010年开始,《印象·刘三姐》也被地方政府要求上缴每个人10元的旅游调节基金10元
  《印象·刘三姐》最初征地一百一十多亩,当时政府给的价格是五六万一亩,现在已经涨到两百多万一亩,光土地的溢价就有两三个亿200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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