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随迁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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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北京市教委统计,在北京义务教育阶段就读的随迁子女达到41.9万人,占学生总数的40.9%,同时74.7%以上的随迁子女就读于公办学校。
  2012年的最后一天,北京市公布了异地高考过渡方案。进城务工人员有居住证明及稳定住所,有稳定职业及社保满6年,子女有学籍且连读高中3年,可参加2014年高职考试录取,
  政策公布后,最为沮丧的莫过于高二、高三随迁子女的家长。因为随迁子女在北京考本科的大门,依然紧闭。
  “很失望。”高二学生家长园梅对记者说,“我原本以为,北京会将门槛設得很高,但终究有人可以符合条件,但没想到是‘铁板’一块。”
  我们不是高考移民
  1999年,园梅的丈夫因项目合作从河南来到北京。四年后,园梅带着儿子与丈夫团聚。如今,儿子就读于北京市东城区某重点中学,成绩优秀。
  “如果他在北京考,—本没问题。但回河南的话……河南高三考生前两年是90多万,北京才七八万人。最重要的是,孩子是在这上的小学中学高中,两地教材、试卷都不一样。”
  在北京和上海,高考更容易是个不争的事实。据统计,北京、上海分别有26所和9所“211工程”高校(全国共112所),7所和3所“985工程”高校(全国共32所),36所和9所中央部委属院校(全国共111所),且有不少高校在属地招生的比例接近教育部规定的30%上限。
  园梅说,来北京多年,虽然无北京户口,但也无太大不便,除了孩子的高考。儿子对老家已经没有概念,生活和一般的北京孩子没有两样,周末就和一帮孩子出去踢球。
  在内心里,园梅希望北京像上海一样推出积分制。
  “我们有稳定的职业和住所,有居住证,两人纳税都超过10年,孩子的北京学籍有8年。我爱人是高级工程师,高级职称;我是高级教师,中级职称。”她认真地历数种种可能开出的条件,还算上了两人的学历,“如果有明确的门槛,我们肯定能达到。”
  但北京的过渡方案几乎浇灭了她的信心。她的失望逐渐变成了愤慨:“为什么我们的孩子只能考高职?”
  像园梅这样的非京籍人口,北京市目前有700多万。据北京市教委统计,在北京义务教育阶段就读的随迁子女达到41.9万人,占学生总数的40.9%,同时74.7%以上的随迁子女就读于公办学校。
  在儿子上初三时,园梅就得知无法就地参加高考,但她并不担心。“每年出台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好政策,我们肯定能等得到。”随着孩子上了高中,她的心情越来越焦灼。
  2011年,她加入了一个争取孩子在京高考权利的志愿者QQ群。现在QQ群已经扩展到60个,有1000多人。
  他们大多来京多年,有房有车,重视子女教育,既不能接受孩子回家成为留守儿童,也不甘于孩子只能在北京考高职。其中一部分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选择送孩子出国。
  “如果北京担心容纳不了,不能—下子把大门打开,可以慢慢来,但不能连个门缝都没有。我们不是突然转学来的高考移民,而是在这生活了十几年,已经扎根,应该有条件地被允许就地高考。事实上,现在通过学籍联网,对于高考移民技术上是可以防范的。”园梅说。
  现在,园梅在家里很少提及异地高考的事情,更不会在家里接受记者采访,怕给孩子带来压力。学校的老师也很体谅,从不在班上提异地高考的事情。
  “但很快地也要面对了”,园梅说。她看到一些家长送孩子出国,有些心动,但一年三四万美元的花费让她犹豫。
  “其实很多人也是砸锅卖铁送孩子出国的”,“园梅”说。她和丈夫正商量要不要把郑州的一套房子卖掉,作为孩子出国的部分学费。
  2010年,得知在北京高考无望后,崔女士的女儿在高三第一学期独自回到山东老家,在当地一所高中住校备考。
  1999年,崔女士因所在粮食企业不景气,与爱人一起从山东来到北京,在私企担任会计。十多年间,她虽然没有北京户口,但取得了北京市“绿卡”,女儿得以在北京顺利地参加了初考和中考。在高中班主任提醒下,女儿才知道自己必须回老家高考。
  “山东是‘高考重灾区’,且要多考一门,教材难度也不同。女儿的第一反应是问我能不能弄到户口。我打听了,太难了,50万元也不一定弄到。我告诉孩子,大不了回去复读一年,一样能考好学校,这样最多多花二三万元,你一个人就为家里省下几十万。人多经历一些受用一生,换个环境读中学,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等等,后来时间一长她也认可了。”崔女士说。
  女儿第一年高考失利。所幸她埋怨不多,复读后考上了青岛某二本院校的—本专业,现在已经是一名大一的学生。
  对于这个结果,崔女士表示“还好吧”。她说,女儿虽未表态,但内心多少还是有点遗憾,原本在通州某中学年级前十名的她,理想是中央财经大学的会计专业。
  崔女士说:“从纳税的角度说,我们这十多年来的各种税都交给了北京市,并没有返还到我们的真正户籍地,包括买房的契税、个人所得税以及平日消费里隐含的企业增值税等等,”
  “地方过度保护产生的特权,不仅给外地孩子的高考带来不便,长远来说也影响到本地孩子的竞争力。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对谁来说都有好处。”崔女士平静但坚决地表示。
  出国,还是不出?
  因为有一个上高三的儿子,和一个有美国国籍的前妻,阿当这一年的心情大起大落,五味杂陈。
  阿当的儿子就读于北京一所知名重点中学,成绩在年段前五十名,数理化成绩最为突出。该校每年上北大和清华的都有七八十人。
  阿当以儿子为荣,但没有户口,孩子就得回老家高考。阿当不忍,咬咬牙决定花钱让孩子出国。高一下学期,儿子转到了该校为出国学生开設的国际班。
  该班授课以美国高考(SAT)为目标,对语言要求很高,但数理化很简单。孩子只能抛弃自己原有的优势,恶补自己最大的短板——英语。   一年后,阿当同时收获了两个好消息,一是依据美国法律规定,孩子满16岁可以随母亲直接获得美国绿卡;二是北京市允许“外侨子女”参加高考,不仅如此,还能加10分。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峰回路转的局面,阿当啼笑皆非,“我们当初是被逼出国的,现在又成了受欢迎的了。早知道有这个绿卡政策,我就不让他转去国际班了。”
  令阿当为难的是,如果选择拿绿卡,他必须签下同意孩子出国的书面文件,相当于将孩子的抚养权转交给前妻。而且孩子以美国身份申请学校,国外大学并不欢迎,因为无法收取高昂的留学生学费。
  如果选择在北京高考,孩子已经在国际班上了一年多,教材内容、难度和普通班完全不同。“老师说,只有年段前5名的孩子,才可能同时兼顾两类考试。”
  阿当自嘲,“跟着我是北京的随迁子女,跟着他妈妈是美国的随迁子女。两头不待见啊!”
  阿当是邓小平1992年南巡后头一批下海的人,下海前是安徽某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在深圳扑腾了几年后,1995年,阿当跟随到北大读博的妻子从安徽来到北京,干起个体户,现在经营着一家草莓园。儿子在北京出生后不久,妻子出国,之后两人离异。
  阿当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为了儿子出国高考学费的事儿,与前妻和现在的妻子都有过不少矛盾。儿子在紧张的学习之余,也难免被牵扯到家庭事务里,曾经一个人躲着哭。
  “我们这拨人算是最早的一批流动人口。大部分人如今混得不错,有房有车,但没户口。孩子都正上初中高中,这几年集中地遭遇了异地高考的问题。回去当留守儿童也不可能,毕竟也都想着精英教育,剩下的路也就是出国了。”阿当说。
  尽管为难,留给阿当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半年内不做决定,绿卡就作废了。
  阿当虽然犯愁,但仅“能在北京高考,还加10分”这一点,已经让QQ群里的不少家长羡慕不已。他的戏剧性经历,一时间传为“佳话”。
  “园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阿当说:“要是你儿子不参加北京高考,能把那十分加给我儿子,该多好!”
  显然,尽管她对当前的过渡政策十分不满,但并未完全放弃希望。她给阿当看了手机里儿子获得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的照片,关切地询问,这个能不能加分。
  她告诉记者,《北京市异地高考工作方案》中有一条,自2014年起,有稳定职业及住所,随迁子女有北京学籍且有连续高中三年学习年限的考生,可以选择“借考”。
  “如果‘借考’是指在北京考试、回河南录取,那分数如何折算,两地问如何协调,都还没有细则。”她说,“我们现在就想细则快一点出台,不管多苛刻,至少可以参照着做准备,早做打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茫然地等待。”
  和QQ群里许多家长一样,她仍然抱着一丝希望,祈祷自己就是那个能赶上政策班车的“幸运儿”。
  (文中“园梅”为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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