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油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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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从内心的召唤
  2005年年初,23岁的江觉迟走川藏线,遇到一个叫多农喇嘛的活佛。活佛说,麦麦草原有很多孤儿。洪水、泥石流、雪崩,各种自然灾害每发生一次,草原上就会多出一些孤儿。这些孤儿没有家,也上不了学。喇嘛的寺庙想办学校,但是没有老师。
  多农喇嘛说完,静静地看着江觉迟。江觉迟有种感觉,她是被命运选中的。她突然想看看那些孩子,想改变他们的命运,让他们将来去城里读中学。
  刚开始,江觉迟信心十足,但真正深入草原生活才发现,不是有信心就能够坚持的,条件落后到超出想象。
  首先是饮食问题。每天吃糌粑酥油,意志再坚强也敌不过身体。她便秘了,方便时非常痛苦。
  更让江觉迟感觉折磨的是洗澡。一个集体大帐篷里,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还有一大堆孩子,洗澡是不可能的。感觉身体要发臭时,她终于忍不住,跑到小河里,用接近零℃的雪水洗身子,一回帐篷就发烧了,差点因感冒患上肺气肿。
  待了两个多星期,江觉迟动摇了,想回家。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她背着包从帐篷里出来,发现外面全是人。牧民们都站在那里,没有一句挽留的话,只是有人开始面向她唱起歌来!江觉迟的脚步再没迈出去……
  
  弱女子赶牛犁地
  江觉迟的工作是到处寻找孩子,做思想工作,带回寺庙安排的碉楼学校。
  寻找孩子很不容易。找到孩子,也不是每个都能带回学校。
  一次,她去一个哑巴家找孩子。哑巴死了老婆,留下两个儿子。由于语言障碍,哑巴对江觉迟特别不信任。
  临走时,江觉迟看到他的院子里有块地。哑巴没有牛,地翻耕不过来。江觉迟说:“我来给你犁地吧。”她借来牦牛,开始学耕地。犁实在太重了,学了两圈,她就累得坐在地上直喘气。后来,她终于像模像样地握着犁站在地里。
  几天后,她又去哑巴家,什么也没带,也不跟他打招呼,借来两头牛,就帮他犁地。她白嫩的手掌磨破了皮,火烧火燎。哑巴非常吃惊。
  通过犁地,她终于和哑巴混熟了。他放心地让她带走了两个儿子。
  和孩子们生活,沟通和教育是很复杂的事。有个14岁的孩子到学校不久,江觉迟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只要有年轻男人到学校办事,他就会跑上去,对人家说:“你做我们老师的男朋友吧。”办事的人很尴尬。江觉迟挺生气,就批评他。他憋着气,闷闷不乐。
  有个学生偷偷向江觉迟告状,说他要给老师找个人,这样老师就不会走了。江觉迟心往下一沉。原来,有一天她在碉楼外狠命地咳嗽,那个14岁的男孩问她怎么了。她说心口痛,说不定哪天要回家去。没想到这孩子记在心上。
  江觉迟的咳嗽越来越严重,贫血厉害。一天,有三个孩子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到。晚上9点多,三个孩子才灰头土脸地回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孩子们听说有一种树根也许能治江觉迟的贫血,就跑到山里寻找,其实挖回来的都不是那种树根。
  江觉迟急得没力气责备他们了,只是问:“遇上野兽怎么办?迷了路怎么办?”她晒干那些树根,打算带回老家。
  
  寻找一个继任者
  江觉迟和孩子们相处得越来越融洽,身体却越来越差。2008年年底,她迫不得已离开草原,从此只能一边治病,一边断断续续地上山。
  特别想念孩子的日子里,江觉迟会翻开日记看一看。这些日记是她在山区草原上,每晚在昏黄的酥油灯下写的。虽然被酥油灯的油烟熏熬着眼睛,但记录下来的点点滴滴,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真真切切。
  刚上草原时,牧民都说,希望她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酥油女孩”,吃酥油,会骑马。藏民的生活方式江觉迟几乎都学会了,她的身体却不行。
  看着厚厚的日记,江觉迟想:能不能把这些写成一本书呢?让大家来看,我和孩子们如此相依、快乐,又如此纠结、困难。让大家来看我们的需要和希望。是的,我们贫困,但充满希望。
  江觉迟把自己的故事写成小说,并取了个很“藏族”的名字——《酥油》。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一个继任者,找到下一个点燃酥油灯的人。出版人沈浩波看了故事后,决定出这本书。他说:“做出版十年,第一次很单纯地被一本书的‘真诚’感动,愿意为一本书做最大的努力。”
  地产大亨潘石屹看了小说的电子稿后,非常震撼,马上给她写信:“你所做的是一般人都能做的,而你所做到的,却非一般人可以做到。这里面的区别,这里面所需要的力量,我相信少有人能体会。其实,梦想、爱与勇气从来都储藏在我们的内心,从未远去。也许只要一次低头,一次静穆中对自身内在的观想,那种原本属于我们的力量就会涌现。”
  在藏区五年的生活,完全改变了江觉迟。一次,在北京给沈浩波讲她的故事时,讲着讲着,她突然唱起歌来,嘹亮宽广,如真正的藏族女子放马在藏区的草原上。她已经被同化。江觉迟说自己憋坏了,在家里不能唱,一唱邻居就抗议。城市容不下她那嘹亮的歌声。她怀念着那些孩子,如果身体允许,还想回去,回到熟悉的川藏线麦洼乡麦麦草原。
  (摘自《时尚女报》图/郭德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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