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的“花暖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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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旧制京都女子专门学校(今京都女子大学)国文科毕业时,她未必料到,自己日后會成为蜚声日本国内外的畅销小说作家。
  大正十三年(1924)生于大阪、本名杉本丰子的山崎丰子在昭和十九年(1944)走出校门后,进入《每日新闻》大阪本社学艺部。学艺部负责生活、文化、演艺等内容,当时的副部长便是井上靖先生。井上靖很快便发现她的才华,鼓励她进行文学创作。昭和三十二年(1957)丰子推出处女作《暖帘》,引起极大轰动。次年,更有小说《花暖帘》一举摘得直木奖,那时她不足三十四岁。从此,山崎丰子做起了全职作家。她最为人瞩目的是一系列的社会小说,如《白色巨塔》、《不毛地带》、《大地之子》、《不沉的太阳》等。但她的文学创作出发点是旧大阪的商业中心:船场,她一度聚焦那里的“暖帘”,以为船场里就有创作不完的故事。
  暖帘本是给屋内挡光、防尘并在一定程度上遮断外人视线的帘子,后来演变出招牌的功效。它出现于平安时代,以无色和白色的为主。镰仓时代始植入图案,传达信息。到室町时代,商家添入自己的想法。进入江户时代后,百姓中识字人口增多,在图案之外,暖帘上有了文字信息;颜色也多样化了;材料则从麻布转为棉布,染色更为方便。暖帘颜色其实很有讲究,蓝色的悬于酒店与和服店,白色的挂在点心店、饭店及药店。所谓“花暖帘”是小剧场门口挂着的长暖帘,上有演员的家纹,是演艺世界的象征。在大阪这个商业都市里,暖帘被看作商家的灵魂。
  山崎丰子的《暖帘》就是一对父子捍卫自家暖帘的故事。原型为山崎丰子的娘家、从事海带批发和销售的小仓屋。小仓屋是嘉永元年(1848)创业的老店。昭和二十年(1945)的大阪大空袭中,小仓屋和很多商铺一样被烧毁。《暖帘》是一部大阪商人史,讲述视暖帘如命的父亲和懂得顺应时代的儿子这两代人的故事。《暖帘》更是对空袭后丢失的昔日和船场的哀悼,是作为船场女儿的山崎丰子多次表达的——“将船场精神传达于世”这一使命感的体现。需补充说明的是,小仓屋成为灰烬后一度在别处重生、后来又在原址重新开张。与《暖帘》相对应,《花暖帘》的主角是一位女性,讲述的是未亡人多加创立暖帘的故事。多加这么个在逆境中奋进的女人,原型是从事演艺经纪业务和电视等节目制作的日本娱乐王国“吉本兴业”的创业者。
  《花暖帘》的女主人公多加独立而自强,初看说得上现代;细看便可知,她的一言一行和女性的现代并无关联,哪怕表相十分相似,实质却背道而驰。多加是船场特殊商业结构的产物,归根结底,船场商店的“家”和“买卖”从来是不可分割的。船场是如今的大阪中央区内、一个东西约一公里、南北约两公里的区域。早在江户时代已是商业中心,被长堀川、西横堀川、土佐堀川、东横堀川环绕的船场是富商云集之地。
  米店的女儿多加嫁到和服批发店“河岛屋”。“河岛屋”是多加的公公在明治十年前后于西船场创立的。岂料公公猝死,多加的丈夫吉三郎不得不接了班。吉三郎本是个爱玩乐的浪荡子,在生意上既无心更无力,“河岛屋”负债累累,很快濒于破产。多加鼓励丈夫不如将他喜欢的曲艺作为生意。她四处筹集资金、物色场地。明治四十四年,“天满亭”开张,吉三郎三十四岁,多加二十五岁。在夫妇俩特别是多加的苦心经营下,“天满亭”逐渐有了人气。刚刚可以喘息,丈夫便养起了外室,不久,还在和小妾的床笫之欢中死了。多加从此一心从商。后来她不断扩大生意,登上了事业的通天阁。勤勉能干的多加是典型的船场商家的女主人即所谓“御寮人”,这样的主妇在商业经营上享有权威。
  白色丧服是在多加的丈夫去世后出现的,并无铺垫,读者读来突兀,多加本人及亲友看见这衣服,也是吃惊不已:“不知什么时候,这件白色丧服就上了身,她自己也说不出理由。”
  这一身白色丧服在船场有着特殊含义,意味着女子从此和婚嫁无缘,这个连多加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行为,不存在感情的必然性。处于芳龄的多加与那位在情感和生活上从未靠得住的丈夫,谈不上有多恩爱。于是,穿上白色丧服的行为看似突兀,细究便更像御寮人命运的必然:在无意识中,多加自愿被角色捆绑。用现代眼光看,美其名曰的“船场精神”里,存在着传统思维对人的自主精神的控制。
  在《花暖帘》这部细节绵密而不乏情绪的“红粉商人”成功的最后,穿白色丧服女子的影子又闪现了。那一帧短促的镜头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时,藏在内心深处的,多加暗恋的男人和最爱的儿子都已死去。在奄奄一息、神志模糊时,多加看到体内衍生的,曾决定自己大半生的着白色丧服的女子的影子——成全是它,哀伤是它。
  白色丧服着实古怪,它是娘家准备的陪嫁之一。陪嫁物原本要表达夫妻定要到白头之美意,却非要用一套丧服来强调勿需改弦更张——可以说相当惊悚,也足见船场文化的沉重。白色丧服好似娘家人对女儿的督促:生死都会在同一片暖帘下。给多加披上白色丧服应该说是山崎丰子的神来之笔,这一笔里有浓厚的文化和象征意味,只可惜山崎丰子并未细细渲染,而让它真就像鬼影一样一晃而过。
  《花暖帘》获得直木奖时,井上靖速递短信一封给山崎丰子:“祝贺,桥烧了。”言下之意,已破釜沉舟,再无退路。不久,山崎丰子辞去报社工作而专心写作。起初,她继续书写船场,也尽情运用了大阪方言特别是船场语言。说到方言,日语的书面语和口语的差别由来已久。到明治时期,会书写的人数增加了,书面语和口语的差别越发扩大,中央集权近代国家的建设也要求语言的交流更统一。于是,近代日本推行言文一致运动,也推出了国语。明治末期,书面语和口语基本一致,不过,被选中的口语是首都东京一带的方言。关西方言则在文学中被边缘化了,边缘化不是代表被彻底扫除。比如大阪人织田作之助在昭和十五年(1940)推出小说《夫妇善哉》,其中的男主人公有船场背景,女主人公在大阪南部做生意,小说对船场和大阪南部风俗都有生动体现,它是运用大阪方言的杰作。
  大阪方言洋溢着人情和风俗,一般给人有趣而热闹的印象。不过,大阪的庶民语言也会给人不够严肃的说笑感,特别是说唱艺人的运用,更给它添出一份滑稽。一些关西出生的作家觉得,用大阪方言会改变整个文章的味道。日本当代作家东野圭吾就曾表示,将大阪方言文字化意外地困难,一采用大阪方言,最初没那打算,自然而然也会走成搞笑路线。不过,东野圭吾在《幻夜》中让美冬使用了大阪市民方言,特有的节奏和力度非但不搞笑,还赋予了美冬一种特别的说服力。大阪方言有区域和阶层的差别,除了美冬那种市民方言,还有最优雅的船场语言。船场语言是商人对客人使用的,讲究礼节的周到,讲究圆润,采用对方视线,以对方为中心来表达,又透露着金钱感觉,被看作是上品的语言。   因为关东大地震,在三十七岁移居关西的文豪谷崎润一郎很为关西方言着迷。遇到第三任妻子松子后,他更以松子家的船场背景创作出《细雪》等作品,其中采用的就是大阪上流阶层的船场语言。谷崎润一郎在散文《我所见的大阪和大阪人》中提及大阪方言的特点,认为东京女子的声音,好也罢坏也罢,是长呗(江户音乐)三味线的音色;调子也好听,但没有宽度、厚度及圆润度,最要紧的是没有粘性;说话精密而明了,文法正确,却少了言外的余韵,不够含蓄。大阪女子的声音是净琉璃(说唱叙事曲艺,多用三味线伴奏)或地呗(京都和大阪为中心的关西三味线音乐)的三味线,就算调子高昂起来,声音的内里还是圆润,有光泽,有味道。
  而在《花暖帘》中,利用方言特别是船场语言来绘声绘色的段落着实不少,比如多加和一流的曲艺表演场(日语称“寄席”)金泽亭的老板谈收购,年轻精明的女商人和年近七十而老奸巨猾的男商人用大阪方言讨价还价,柔软而热烈的言辞里,包裹的是步步为营和针锋相对。几番回合,彼此才终于拨弄起算盘。
  船场语言也不单表现女性的细致、周到和婉约、优雅。在另一部船场背景小说《女人的勋章》里,山崎丰子让男主角银四郎使用的船场语言,既上品也锐利而有力,如同刀割。
  和前述其他大阪方言小说相比,山崎丰子的《花暖帘》显得另类。对于花暖帘内表演着的落语艺术本身,山崎丰子是个外行,她也无心展示落语这一民间语言艺术的精髓和滋味,而把重点放在女商人兴业史上。小说充满绵密细节,信息量庞大,这和记者生涯赋予山崎丰子的“鬼”一样的采访力相关。可这能力也带来副作用,以致《花暖帘》总有报告文学的色彩,对主人公心理的挖掘远远少于对其事业开拓的铺陈,人物就难免扁平起来。山崎丰子在心理可描画处一再滑过,比如在多加的丈夫猝死后,多加匆忙赶到小妾家的场景里,也只有“她被嫉妒和愤怒侵袭”这么空洞的一句,而不是像纯文学作家通常会做的,避开概括性词语,具体呈现愤怒和嫉妒的肌理。对多加中年后的情感波澜,山崎丰子提起了却语焉不详,躲避正面碰撞,多加的情感世界到底还是抽象。《花暖帘》终究是一部商业帝国女帝的诞生史。如果说井上靖是一位公认的心理描写高手,他的旧部下山崎丰子看来是走了另一条路,她更喜欢用事实和数据说话。动词多,时常有一连串,连珠炮一般,就把许多事一扫而空了,这座山爬过,那道坎越过,然而能抵达人心深层的感动被过滤了不少,繁多的信息让山崎丰子快速处理,十分干练却未免着急,缺少更从容的、文学的节奏。
  说到节奏,山崎丰子和谷崎润一郎都叙说船场故事,节奏卻迥然不同。后者的,缓慢到近乎沉闷,仿佛季节之改变,不易察觉又自然推移。徐徐变换间,四季和一年又一年间凸显惊人的改变,没有逆转的可能——情感和状态莫不如是,小说里的人、岁月和感情都沉浸在这平缓的奇妙节奏里。小说的重心在于人的心境和关系而非生意。
  如果说织田作之助注重市井风俗和人情,谷崎润一郎从个人的感性出发,瞩目视觉之耽美,那么,山崎丰子的《花暖帘》就是从新闻采访和报告文学的胚胎里培养出的市井故事会,她的重点更在于事件,相比较而言,和纯文学的距离也是最远。
  山崎丰子后来不再写船场故事,而将视线投向社会问题。一说,那是因为她怀抱深厚的暖帘思想,战后日本仿佛是“本家”的暖帘被美国夺走,无论怎么写,其实都再无书写暖帘的可能了。
  处女作《暖帘》通常被称为七年磨一剑的结果,山崎丰子对此有不得不说的话:拖了七年是因为报社工作繁忙,唯有周日可用于小说创作。有无才能另作别论,七年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热情持续做一件事,自己的忍耐力能得到肯定的话,内心最为欣慰。
  昭和三十三年(1958)一月,山崎丰子在《中央公论》月刊连载小说。连载预告发表时,不少人都认为实在是太快了,有人忠告山崎丰子要沉下心去创作。处女作花了七年,突然间,要在一个月要写满三十页稿纸,她本人也被无法做到的恐惧感所袭击。推托了半年,也是迟疑了半年,在井上靖的鼓励和《中央公论》的诚意下,她终于接受,这才有了《花暖帘》。
  山崎丰子自述,曾有人提及,现代小说家在媒体连载作品,不外乎三种结果:一是利用得当,给自己造出了声势。二是利用之后,轰然坍塌。三是坚持了自己的节奏。山崎丰子本想选择自己的节奏,可深谙媒体的她也认为,媒体是急性子,三年不连载,就不会登你的作品了。
  擅长做深入详细的调查的山崎丰子几乎将一半的时间和精力用于收集和分析资料,另一半用于书写,船场是她观察人性的最初现场。昭和三十八年(1963)开始连载的《白色巨塔》以大阪大学医学部为场景,描写医院和社会矛盾。此后,《不毛地带》、《两个祖国》、《大地之子》,所谓“战争三部曲”将视线从大阪扩大到更宽广的所在。无论写船场还是别的,她多以实际社会事件和人物为基础来创作,聚焦人的欲望和罪过,塑造热血男儿。直到平成二十五年(2013)去世的山崎丰子勤于笔耕,获奖无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树立了一面小说的“花暖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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