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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当你俯身倾听草的细语,当你驻足聆听鸟儿的啼叫,你会发现另一个世界的美好和纯净。
留在野鸭群里的家鸭白绅士,被收留在农家却不肯放弃飞翔的野鸭麻豆,两只鸭子,两个忧伤的故事,告诉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人才懂得爱的真谛,懂得理想的意义,动物也懂得,它们甚至可以为此付出生命。
李芳宜讲述白绅士的故事:
那片半月形的湖如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公园的绿地里。白天,太阳伸出金色的指头,逗弄着湖里的小鱼,过路的云朵忙着对镜自怜;夜晚,星星不停眨眼做鬼脸,奇怪湖底躲着个和自己一样调皮的小孩。
每年春天,湖边的柳树晕染开一团团绿云,几树桃花摇曳满树粉红时,一群野鸭便会落在柳绿桃红的湖面。不知道它们从什么地方飞来,这里成为它们的乐土,在湖里觅食、戏水、生儿育女,直到秋天霜落草枯时才飞往南方。
周末,只要有空闲,我都要去湖边溜达一圈。或是带一本书,靠在湖边的树下细读,或者仅仅只是发呆,看水波粼粼,看野鸭们悠然地游来游去,也是一种享受。
初夏,公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满园都是浓郁的芬芳。我转悠到湖边,惊奇地发现,野鸭群里出现了一只白色的家鸭——野鸭们身形娇小灵活,褐色的喙麻色的毛,一身朴素,而家鸭过惯了养尊处优饭来张口的生活,身形自然比野鸭肥硕许多,仿佛是一个衣着考究的胖绅士混于山野村夫间,很是扎眼。
来公园的游人们都看起了热闹。有人说,看见一个男子抱着这只鸭子在湖边转悠,一定是他丢弃的。我想起春天时公园外面好些挑竹篓卖小鸡崽小鸭崽的小贩,来公园的孩子都嚷嚷着让父母给买上一两只,带回家当玩具。可想而知,那些小鸡小鸭大多不堪顽童的折磨,等不到长大就夭折了,就算幸运地活下来,可城市寸土寸金哪有它们立足之地呢,长大的鸭子又要拉屎拉尿,纯粹是个大麻烦,才会被遗弃到了这里。
那只白绅士的优越感很快就没了,它肥胖的身材在户外成了累赘,显出几分笨拙。它努力想要跟着野鸭群,学习在无人喂养的情况下如何觅食,却总是落在队伍的最后,孤独而落寞。会有怎样的命运等着白绅士呢?离开公园,我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
过了两周,再到湖边散步,湖中心戏水的鸭群里,我又看到了白绅士。它似乎已经适应了没有主人投食的生活,悠然自得地潜水、浮游,野鸭们仿佛也接受了这个外来的异类,把它当成了自己群体中的一员。只是,当野鸭们扇动翅膀,扑啦啦地从水面腾起,飞往公园的一片绿地时,我看到白绅士只能孤独地留在湖里,它的翅膀早已退化,难以驮起它那笨重的身体。
暑假时常去湖边,竟发现一只野鸭跟白绅士形影不离,这是一场怎样的爱恋啊,白绅士“沦落”到乡间,村里淳朴的姑娘动了芳心,跟它这个外来的异类出双入对,结成了一对恩爱的夫妻。只是,当妻子和其他野鸭一起张开翅膀起飞时,白绅士只能在地上摇摇摆摆急匆匆地追赶,那天上和地上的距离,总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没多久,我就看到5只小鸭摇摇摆摆尾随在这对奇特的夫妻的身后,那真是一幅无比温馨的画面,小鸭子继承了妈妈的灵巧,它们调皮地在父母身边嬉戏,学习游泳、捉螺蛳,我看到白绅士充满爱意与柔情,轻轻亲吻小鸭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十一大假,公园里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叶子铺了满地的灿烂。天越来越冷,萧瑟的秋意从湖面弥漫到微枯的草地,冬天很快就要来了,到那时,湖面会结起一层厚厚的冰,没有了食物,白绅士和它的妻儿该怎么办呢?
牵挂着这一家,我忍不住放学后绕到湖边。栖息于湖上的野鸭们不见了踪影,它们一定是飞去温暖的南方了,唯有白绅士一家留了下来,7只孤零零的身影倒映在湖面上,没有了同伴们的热闹,显出几分凄凉。是舍不得把丈夫一个人留下,所以野鸭妻子才带着孩子们留了下来吗?
11月,2009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了。清早,挂念着白绅士一家,我来到了湖边。湖面上结着一层薄冰,野鸭妈妈和5个孩子不见了踪影。逼近的寒冷与饥饿,让它不得不带着孩子奔赴南方温暖之地。我看到白绅士孤独的身影,它一次次拍打翅膀,那般笨拙地想要腾飞而起,去追赶和护卫远行的妻儿,可每一次都以失败结局,它只能呆呆地望着天空,只能等待。
可是,它能捱过这个冬天嘛?它的等待会有个圆满的结局吗?我的心沉甸甸的。
又一个冬日,因为寒冷,去湖边的人稀稀落落的。我没见到白绅士,也许,它寻到了一处温暖之地,在那里耐心地等待春天,等待妻儿的归来。
有一天,隔壁的张奶奶去公园晨练回来,说在湖边的一块绿地里发现了一只冻死的鸭,白色的羽毛已经肮脏不堪。泪忽然就漫上了眼眶,我知道,关于春天的那个等待,画上了悲伤的句号。
李照讲述麻豆的故事:
妈妈总嫌它吵,尤其在劳累一天之后睡得正香的半夜,几声尖叫,把梦击得粉碎。
妈妈嫌的,是我从垄沟里捡回的一只小野鸭,我叫它“麻豆”。捡回它时,它还是只花毛色的鸭崽,我用捉回来的蛐蛐和蚂蚱喂丰了它的羽毛,喂壮了它的身子。它很喜欢我,也最亲近我,只要我一回家,它就跟在我的身后一摇一摆的,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一会儿趴在我的脚背上,一会儿蹲在我的膝盖上,一双绿豆一样的亮眼睛看着我。有同伴想用游戏机换麻豆,被我一口拒绝。
起初,妈妈把麻豆关在屋子里,它大一点了,就被放到院中和家鸭一起喂养。家鸭们也大度地接纳了这个外来的小客人,麻豆吃食的时候它们就默默地躲到一边。从此,这只外来的小野鸭也成了这个安分守己群体中的一员,和它们一起土中啄食,从走出家门到进门,过着食来扬头,水来张口的日子。只是,家鸭们飞不上天,也就不想天上的事情了,而麻豆终究带着几分野性,吃饱喝足之后,望着蓝天,不停地扇动着它那羽毛还未丰满的双翅。
妈妈当然希望麻豆和家鸭一样,常年地下蛋,也卖个稀罕价。随着麻豆一天天长大,这个愿望不是那么渺茫了。
那天早晨,麻豆“嘎”的一声,飞上了蓝天。羽翼未丰的它终因体力不支,未飞多远又落在了地上,又一次被捉回我们家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妈妈一边用剪子剪着麻豆双翅的羽毛,一边骂道:“真是野性不改。这么养你,还想飞。飞上天又能咋样?自己找食能吃得饱?这回我让你跑……”
麻豆上天的梦被剪掉了,那一串串清脆的叫声又在我家院中回荡起来。然而,它的“忘恩负义”惹恼了妈妈,她对夜里那一声声尖叫越来越反感了,当麻豆再一摇一摆跟在身后时,她就把它踢到一边去,仿佛恨不得一脚踢死它。被踢翻的麻豆滚过身来,呆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望着蓝天发出一串尖叫,那叫声仿佛挂着霜花。
妈妈以为被剪了翅膀的麻豆会断了那份上天的念想,从此便会安分地待在我们家里。可有一天大雪纷飞,妈妈出门干活,走的时候忘了关院门,我回家才发现,麻豆丢了。“走了好,我就可以睡安稳觉了。”妈妈若无其事地说。
只有我最难过,如果麻豆的翅膀没被剪,它飞回了山野,过上一只野鸭该有的生活,那我们还有再见面的希望,可它的翅膀已经被剪掉了啊,而且,它走的时候,还是大雪纷飞的冬天。
(整理:王涛)
当你俯身倾听草的细语,当你驻足聆听鸟儿的啼叫,你会发现另一个世界的美好和纯净。
留在野鸭群里的家鸭白绅士,被收留在农家却不肯放弃飞翔的野鸭麻豆,两只鸭子,两个忧伤的故事,告诉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人才懂得爱的真谛,懂得理想的意义,动物也懂得,它们甚至可以为此付出生命。
李芳宜讲述白绅士的故事:
那片半月形的湖如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公园的绿地里。白天,太阳伸出金色的指头,逗弄着湖里的小鱼,过路的云朵忙着对镜自怜;夜晚,星星不停眨眼做鬼脸,奇怪湖底躲着个和自己一样调皮的小孩。
每年春天,湖边的柳树晕染开一团团绿云,几树桃花摇曳满树粉红时,一群野鸭便会落在柳绿桃红的湖面。不知道它们从什么地方飞来,这里成为它们的乐土,在湖里觅食、戏水、生儿育女,直到秋天霜落草枯时才飞往南方。
周末,只要有空闲,我都要去湖边溜达一圈。或是带一本书,靠在湖边的树下细读,或者仅仅只是发呆,看水波粼粼,看野鸭们悠然地游来游去,也是一种享受。
初夏,公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满园都是浓郁的芬芳。我转悠到湖边,惊奇地发现,野鸭群里出现了一只白色的家鸭——野鸭们身形娇小灵活,褐色的喙麻色的毛,一身朴素,而家鸭过惯了养尊处优饭来张口的生活,身形自然比野鸭肥硕许多,仿佛是一个衣着考究的胖绅士混于山野村夫间,很是扎眼。
来公园的游人们都看起了热闹。有人说,看见一个男子抱着这只鸭子在湖边转悠,一定是他丢弃的。我想起春天时公园外面好些挑竹篓卖小鸡崽小鸭崽的小贩,来公园的孩子都嚷嚷着让父母给买上一两只,带回家当玩具。可想而知,那些小鸡小鸭大多不堪顽童的折磨,等不到长大就夭折了,就算幸运地活下来,可城市寸土寸金哪有它们立足之地呢,长大的鸭子又要拉屎拉尿,纯粹是个大麻烦,才会被遗弃到了这里。
那只白绅士的优越感很快就没了,它肥胖的身材在户外成了累赘,显出几分笨拙。它努力想要跟着野鸭群,学习在无人喂养的情况下如何觅食,却总是落在队伍的最后,孤独而落寞。会有怎样的命运等着白绅士呢?离开公园,我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
过了两周,再到湖边散步,湖中心戏水的鸭群里,我又看到了白绅士。它似乎已经适应了没有主人投食的生活,悠然自得地潜水、浮游,野鸭们仿佛也接受了这个外来的异类,把它当成了自己群体中的一员。只是,当野鸭们扇动翅膀,扑啦啦地从水面腾起,飞往公园的一片绿地时,我看到白绅士只能孤独地留在湖里,它的翅膀早已退化,难以驮起它那笨重的身体。
暑假时常去湖边,竟发现一只野鸭跟白绅士形影不离,这是一场怎样的爱恋啊,白绅士“沦落”到乡间,村里淳朴的姑娘动了芳心,跟它这个外来的异类出双入对,结成了一对恩爱的夫妻。只是,当妻子和其他野鸭一起张开翅膀起飞时,白绅士只能在地上摇摇摆摆急匆匆地追赶,那天上和地上的距离,总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没多久,我就看到5只小鸭摇摇摆摆尾随在这对奇特的夫妻的身后,那真是一幅无比温馨的画面,小鸭子继承了妈妈的灵巧,它们调皮地在父母身边嬉戏,学习游泳、捉螺蛳,我看到白绅士充满爱意与柔情,轻轻亲吻小鸭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十一大假,公园里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叶子铺了满地的灿烂。天越来越冷,萧瑟的秋意从湖面弥漫到微枯的草地,冬天很快就要来了,到那时,湖面会结起一层厚厚的冰,没有了食物,白绅士和它的妻儿该怎么办呢?
牵挂着这一家,我忍不住放学后绕到湖边。栖息于湖上的野鸭们不见了踪影,它们一定是飞去温暖的南方了,唯有白绅士一家留了下来,7只孤零零的身影倒映在湖面上,没有了同伴们的热闹,显出几分凄凉。是舍不得把丈夫一个人留下,所以野鸭妻子才带着孩子们留了下来吗?
11月,2009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了。清早,挂念着白绅士一家,我来到了湖边。湖面上结着一层薄冰,野鸭妈妈和5个孩子不见了踪影。逼近的寒冷与饥饿,让它不得不带着孩子奔赴南方温暖之地。我看到白绅士孤独的身影,它一次次拍打翅膀,那般笨拙地想要腾飞而起,去追赶和护卫远行的妻儿,可每一次都以失败结局,它只能呆呆地望着天空,只能等待。
可是,它能捱过这个冬天嘛?它的等待会有个圆满的结局吗?我的心沉甸甸的。
又一个冬日,因为寒冷,去湖边的人稀稀落落的。我没见到白绅士,也许,它寻到了一处温暖之地,在那里耐心地等待春天,等待妻儿的归来。
有一天,隔壁的张奶奶去公园晨练回来,说在湖边的一块绿地里发现了一只冻死的鸭,白色的羽毛已经肮脏不堪。泪忽然就漫上了眼眶,我知道,关于春天的那个等待,画上了悲伤的句号。
李照讲述麻豆的故事:
妈妈总嫌它吵,尤其在劳累一天之后睡得正香的半夜,几声尖叫,把梦击得粉碎。
妈妈嫌的,是我从垄沟里捡回的一只小野鸭,我叫它“麻豆”。捡回它时,它还是只花毛色的鸭崽,我用捉回来的蛐蛐和蚂蚱喂丰了它的羽毛,喂壮了它的身子。它很喜欢我,也最亲近我,只要我一回家,它就跟在我的身后一摇一摆的,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一会儿趴在我的脚背上,一会儿蹲在我的膝盖上,一双绿豆一样的亮眼睛看着我。有同伴想用游戏机换麻豆,被我一口拒绝。
起初,妈妈把麻豆关在屋子里,它大一点了,就被放到院中和家鸭一起喂养。家鸭们也大度地接纳了这个外来的小客人,麻豆吃食的时候它们就默默地躲到一边。从此,这只外来的小野鸭也成了这个安分守己群体中的一员,和它们一起土中啄食,从走出家门到进门,过着食来扬头,水来张口的日子。只是,家鸭们飞不上天,也就不想天上的事情了,而麻豆终究带着几分野性,吃饱喝足之后,望着蓝天,不停地扇动着它那羽毛还未丰满的双翅。
妈妈当然希望麻豆和家鸭一样,常年地下蛋,也卖个稀罕价。随着麻豆一天天长大,这个愿望不是那么渺茫了。
那天早晨,麻豆“嘎”的一声,飞上了蓝天。羽翼未丰的它终因体力不支,未飞多远又落在了地上,又一次被捉回我们家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妈妈一边用剪子剪着麻豆双翅的羽毛,一边骂道:“真是野性不改。这么养你,还想飞。飞上天又能咋样?自己找食能吃得饱?这回我让你跑……”
麻豆上天的梦被剪掉了,那一串串清脆的叫声又在我家院中回荡起来。然而,它的“忘恩负义”惹恼了妈妈,她对夜里那一声声尖叫越来越反感了,当麻豆再一摇一摆跟在身后时,她就把它踢到一边去,仿佛恨不得一脚踢死它。被踢翻的麻豆滚过身来,呆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望着蓝天发出一串尖叫,那叫声仿佛挂着霜花。
妈妈以为被剪了翅膀的麻豆会断了那份上天的念想,从此便会安分地待在我们家里。可有一天大雪纷飞,妈妈出门干活,走的时候忘了关院门,我回家才发现,麻豆丢了。“走了好,我就可以睡安稳觉了。”妈妈若无其事地说。
只有我最难过,如果麻豆的翅膀没被剪,它飞回了山野,过上一只野鸭该有的生活,那我们还有再见面的希望,可它的翅膀已经被剪掉了啊,而且,它走的时候,还是大雪纷飞的冬天。
(整理:王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