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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生”出国
2015年11月,在安徽省全椒县深耕十多年的盛必龙接受组织安排,调任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简称“经开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暗中,有一神秘女子王逸随行。王逸当时35岁,离婚后把女儿婧婧带在身边,没有固定职业,到地级市滁州生活是她多年的心愿。趁此机会,她请盛必龙出面把婧婧安排在滁州重点高中就读。
盛必龙走马上任的第9天,滁州市某公司的老板陈康就找到管委会,说要见新的“父母官”,但被工作人员挡了一个上午。盛必龙听闻来访者是经开区的企业大户,说“招商、亲商、爱商”是他的职责所在,因此连午饭也顾不得吃,就接待了陈康。
陈康在经开区做过机关后勤服务中心的工程,工程款迟迟未结。陈康说:“企业急等着资金周转,请盛书记务必帮帮忙。”盛必龙当即表示会尽快协调解决。第二天,盛必龙责成经开区副主任牵头协调支付陈康的工程款事项,双方很快达成分期付款协议。2015年12月,经开区管委会支付了1000万元工程款,并承诺剩余的5000多万元工程款两年内解决。
陈康拿到第一笔工程款后,感恩戴德。他多次邀请盛必龙吃饭并表示要当面酬谢,均被婉拒。陈康觉得遇上了“清官”。哪知,半个月后,盛必龙主动打电话让陈康“来坐一坐”。陈康丢下正在接待的一个客户,赶到管委会书记办公室。盛必龙说:“有一个贫困女孩,品学兼优,经开区打算资助她出国游学,你这个大老板能否伸一下援手呢?”陈康心里犯起了嘀咕:一个贫困学生,竟然要出国游学?但想到还有大量的工程款等着结账,他淡定地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当然愿意啦。”陈康问需要多少费用,盛必龙答复“7万元人民币”。
3天后,盛必龙告知陈康,有人在公司楼下等着取钱。陈康将准备好的7万元现金交给来人,对方没有出具任何凭据。之后,这7万元由盛必龙交给了王逸。当年暑假,王逸的女儿婧婧参加了为期一个月的出国游学活动。
2017年6月,经开区已累计支付4000余万元給陈康的公司,还有2500多万元因存在争议待处理。这年秋季开学后,已经升入高三的婧婧在摸底考试中排名靠后,考上国内大学的二本以上专业几无希望。王逸打算让女儿出国留学,她告诉盛必龙,女儿出国读书需要50万美元左右。10月初,盛必龙打电话约陈康在体育中心的球场上见面。他开门见山说:“那个贫困学生好不容易申请到澳洲名校,还需要陈总出手相助啊。”盛必龙伸出右手晃了晃,陈康问:“5万元吧,人民币还是美元?”盛必龙满脸不高兴地说:“5万美元还会向你开口吗?50万美元。”陈康露出为难的神情。盛必龙改口说:“那就30万美元吧。”考虑到还有几千万元的工程款需要盛帮忙才能拿到,陈康表示会尽快筹集。
10月下旬,盛必龙给了王逸一个电话号码,告知已准备好30万美元,让她直接联系陈康。王逸将这笔巨款存入她本人保管使用的亲戚名下的银行账户内。
没几天,王逸对盛必龙说,女儿婧婧到国外留学要买车,校外租房的开销也很大,还需要想办法。盛必龙经不住“温情攻势”,他想起上任后亲自招商引资的宁波老板贾进。贾进的公司迁入滁州经开区后,经盛必龙出面协调,让贾进获得1亿元企业快速成长补助和3000万元总部搬迁补贴。2017年11月,盛必龙以“资助贫困学生留学”为名,向贾进索要30万美元。贾进按照盛必龙的要求,将存有30万美元的银行卡交给了王逸。
明目张胆伸手
与其他落马官员“半推半就”型受贿相比,盛必龙的贪婪显得更主动,更明目张胆。
2017年9月,盛必龙多次接受经开区创新型企业老板高平的请托,通过亲自审批等方式,支付高层次人才团队科技创新补贴共计1500万元。在盛必龙看来,没有他的“赏赐”,高老板的企业不可能得到这块“肥肉”。但是,高平只送他一些名烟名酒,盛必龙不由得恼怒。
科技创新补贴进入高平的企业账户一个月后,盛必龙打电话说要请高平吃饭,高平诚惶诚恐地表示:“最近忙昏了头,我该请盛书记吃饭才是。”当天傍晚,高平开车到管委会接上盛必龙。盛必龙漫不经心地说:“我有一个好友,家庭经济特别困难,住的房子也破烂不堪,高总能不能借100万元给他,改善居住条件?”高平连忙说:“没问题。”
3天后,高平按照盛必龙的要求,将存有100万元的银行卡和写有此卡户主姓名、身份号及密码的纸条装进一个文件盒并封好,安排驾驶员当面交给盛必龙。
盛必龙索要这笔钱是用来“公关”的。2019年1月,他在一次饭局中认识了“北京某校的教授”陈岩。在酒桌上,陈岩吹嘘说,各省领导在提拔前都要在他的班上进修一段时间,他与好几个省领导关系密切。此时,盛必龙是副厅级干部,眼看快过了提拔的年龄,他迫切希望再官升一级。于是,席终人散后,他陪陈岩到下榻的酒店,拜托陈岩帮他通通路子,提拔他担任正厅级职务。9月下旬,陈岩回复他升官的事有了眉目,但要200万元“通关费”。
收到高平送来的存有100万元的银行卡后,盛必龙当日安排身边的工作人员送到北京,交给陈岩。陈岩通过POS机消费的形式将银行卡提现并实际占有。
李建是全椒县物流企业的老板。2011年春节前,盛必龙担任全椒县委书记。为了让盛必龙帮忙解决其物流项目规划审批问题,李建安排物流公司办公室主任送给盛必龙30万元。不久,李建公司的物流项目整体规划方案通过了审批。盛必龙调任滁州经开区党工委书记后,李建的物流公司遭遇危机。在盛必龙的帮助下,经开区直属企业参股的公司收购了李建公司的项目,李建顺利度过危机。他除了逢年过节打点盛必龙外,还承诺:“只要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朱晓光是滁州市的建筑包工头。盛必龙在全椒县做“一把手”时,就为他承揽工程打过招呼,朱晓光屡屡给予回报。盛必龙担任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后,朱晓光也多次请托盛必龙,在承揽工程项目、借贷资金等事宜上获得帮助。2019年3月,朱晓光因涉及一起行贿犯罪,被组织调查并留置谈话。
盛必龙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找到“北京某校教授”陈岩帮忙找人询问情况。2019年3月下旬,陈岩表示在北京找人办事需要费用。3月底,盛必龙向李建索要60万元,李建即安排杨某办理。3月底,盛必龙让杨某将60万元分别存于两张银行卡内,给了陈岩。
认罪认罚未轻判
朱晓光被留置谈话后,向监委交代了他与盛必龙的交易。2019年4月4日,监委及时对盛必龙采取了留置措施。到案后,盛必龙如实供述了收受朱晓光42万余元的犯罪事实,还主动交代了他受贿索贿的犯罪事实,其中索贿数额达684.405万元,占受贿总额的70%。盛必龙退缴了全部赃款赃物,还揭发了陈岩收受自己钱财的问题。经调查,“陈岩”实际是无业人员程某,冒充北京某校教授实施诈骗。
安徽省池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14日对盛必龙提起公诉。法庭上,公诉人指控称:2005年至2019年,被告人盛必龙在担任全椒县委副书记、县长、县委书记,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折合人民币共计960.693万元,为他人在承接工程项目、企业经营、收取工程款及获取政府补贴等方面提供帮助。
盛必龙对其犯罪事实没有任何异议,表示认罪认罚。辩护人提出盛必龙主动交代未被掌握的犯罪问题,应认定为自首。且盛必龙主动提供程某诈骗的重大犯罪线索,应认定为立功。盛必龙案发后认罪态度好,退出全部赃款,且愿意主动缴纳罚金。鉴于盛必龙有多个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辩护人建议对盛必龙判处八年以下有期徒刑。
法院审理认为: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盛必龙具有自首情节的辯护意见,鉴于其如实供述的罪行,与监察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同种罪行,不符合自首的认定条件,故对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盛必龙检举程某的行为属于立功的辩护意见,也属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不属于主动提供犯罪线索,检举揭发他人犯罪,不应认定为立功,对此意见亦不予采纳。
2020年5月28日,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盛必龙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文中除盛必龙外,其余均为化名)
编辑:姚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