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与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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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 言
  曾经在上课的时候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说“我连现代都还没有弄明白,你就搞什么后现代”。由于自己一直对后现代哲学、法学多有爱好,所以不免对这样的话稍有愤愤不平。在自己看来现代社会并不如一些语词所彰显的完美,在文明进步的掩盖之下更多的是人生的不幸和人性光芒的泯灭。在自己的眼里后现代并不是什么高深的玄冥之学,它只是现代人对于我们自身以及现代社会的反思,这是每一个人每一天都应该做的事情。后现代哲学所提供的各种批判武器也不是不可掌控,难道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循序渐进吗?没有使用过弓箭就不能使用枪支吗?恐怕只是后现代的批判太过于具有破坏性,让习惯于秩序和享受利益的人心存恐慌而已。
  犯罪的概念是刑法以及相关学科的起点,任何的学科理论都可以从这一定义中推导出答案,但是自己对于现在关于犯罪的定义和描述多有怀疑,因为它多有使用文明、社会、法益这样的宏大语词,而在后现代的视角之中,这些语词是可以被解构的。所以自己试图以所掌握的一些知识对犯罪得出自己的认识。当然由于对福柯和德里达的理论掌握不是很透彻,所以文章多有疏漏而不免流于肤浅。
  一、关于文明
  一直以来坚信我们生活在现代文明之中,社会、科技、政府、学校等等,我们享受着文明所带来的种种便利,于是我们很得意自己所处的文明时代。但是历史发展到今天,人类的生命相对于历史的进程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过程。即使在这短暂的生命之中,我们也只是忙碌于诸多关乎自身利益的事物,只有极少数的人在极少数的时间里会有兴趣回溯历史,而能够将这种回溯作为事业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于是绝大多数的人在谈到文明的时候,首先浮现的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社会,具体一点的就是自由、人权、民主等等这些现代社会的概念。很明显的,我们不假思索就可以发现,文明是人发明的最能提高生活水准的工具。现代科学使更多的人寿命更长,日子过得更舒适,不受饥寒皮肉之苦,它所产生的五光十色的艺术则赋予生活以特殊的魅力。文明与“进步”这样的概念紧紧相连,相对的就是“野蛮”和“落后”,甚至在自己所接受的教育之中被告知,在历史之中后产生的就是先进的、文明的,而以前存在的就是野蛮落后的,可是只要你严谨公正地看待在人类发展中所浮现的现象与事件,你就会发现这是一种简单地类似于脑残的划分标准。
  在后现代的视角之中,现代社会充满了悖论,文明也不例外,一方面文明极大地提升着现代人的幸福感,但是文明绝对不是一个价值中立的语词,在文明的背后隐藏着种种的价值观,这样的价值观是经过取舍的,因此当我们确立文明的概念之时,我们必然排斥着一些行为、一些群体。在这个过程中文明从来没有摆脱野蛮和暴力的阴影。也许有的人会为这样的行为辩解,声称手段并不是那么的重要,结果才是具有实在意义的,但是手段的不正义怎么会带来结果的正义?暴力所带来的必然还是暴力,这离文明的主要标志民主、法治、人道可以说是相去甚远。所以说人类一直遭受着痛苦,只是文明将这样的痛苦转移到了我们自己的作为之中。在这样的意义上,暴力和野蛮并不应当仅仅是犯罪的标签,没有人有任何的理由,在自然的名义之下苛责犯罪,对犯罪人给予肉体和精神的惩罚。
  二、社会——文明的衍生
  在对待犯罪的态度上,除了自然的犯罪观,现今最流行的就是将犯罪作为对社会的侵害。不论是在论述犯罪的实质,还是犯罪行为,社会的措辞不但常见而且十分具有说服力。因为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社会的概念,我们生活在社会之中,我们无法脱离社会,社会环境强烈的支配着我们的意识,所以在社会意义上定义行为和犯罪是一种看似无懈可击的理论。但是对犯罪问题的认识能够停留在何种程度之上依赖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解释者的目的所在。以社会作为犯罪出发点的人并不试图在原始的本质上揭示犯罪,他们以一种更为功利和实用的理念试图去维持社会的平稳和存在。因为在这些人的体验之中社会是人类生存的基本环境,他们享受社会带来的利益,畏惧失去社会的状况,但是在这里我们要展示的是人类的勇气,这样的勇气会使得我们离真相更近一步。
  为了获得正确的答案,我们往往需要明白自己在论述一个问题的时候是在什么样的程度上使用一个概念或者意义,以及其所阐述的内容和指向的标的是什么,我们经常困惑于一个问题,陷于无休止的争论往往就是因为我们和对手在不同的层面去理解和使用一些语词。
  作为一种实在的现象,社会的产生不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如果我们将社会的产生作为一个点,那么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假设。社会是作为一个共同体首先需要的是个体和个体的需要,然后是相互的联系以及共同的目的,在这个过程之中,交往所需要的一些规则被大家所遵守,文明的理念就从此而来,而最终社会得以形成却依赖于文明的完善,一个共同体依赖文明所带来的力量提升自己的凝聚力,征服其他的共同体,迫使他人接受自己所坚持的文明的理念,从而在观念之上建立社会的概念。在这样的意义之上,社会的建立是文明的不断衍生,不论是在纵向还是在横向。
  经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结论,社会在原始的时候只是一种个人组成的共同体,建立这样的共同体的要素包括个人、个人的需求、个人之间的联系、共同的目的,而经由文明的洗礼这些要素被置于更为宏大的语境之中,那就是社会、国家或者民族等等这些美丽的图景。因此社会的管理者常常在社会的语境之下做出这样那样的决定,支配其中其它成员的命运和利益。其所依赖的名义无非就是一些经过观念化的虚构概念。所以在意欲分配生存利益的犯罪概念之上我否认这些抹杀实在要素的宏大语词在还原事物真相上所具有的意义。
  在这里我有必要解释一些自己对于社会这一概念的理解以及运用,首先我否认了社会这一概念在描述犯罪时所具有的客观公正性,但是这并不是说自己彻底否定社会这一概念,我认为社会这一概念可以用来描述我们所处的环境,展示我们的生活是如何运作,成员之间的联系等等。
  三、犯罪的“邪恶”
  对于犯罪的认识,我们经常可以通过教科书的经典定义得以进行描述,诸如犯罪是具有社会危害性、违法的、应当受刑法处罚的行为等等,在这些经典的定义之下犯罪具有了这样那样的属性,当有人问起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列举一二就很得意自己对犯罪认识深刻了。正如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杀人是怎么回事,但是很少有人见过杀人,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只是停留在字面的分析,而很显然的是这种分析不论是多么的精巧,它距离现实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我们感受不到画面的冲击,激发不起自己的感性认识,只是想当然的决定他人和自己的命运,这种决定充满着盲目和自大,冷酷机械却缺乏作为人的感情。所以我并不打算遵循传统的路径去认识犯罪,我对于犯罪的认识来源于一部影视作品——《海滩》。
  迪卡普里奥.莱昂纳多主演的《海滩》是一部小制作的文艺片,它讲述的是一个美国的年轻人在泰国旅行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关于一片海滩的传说,这片海滩位于浩瀚的大海之中,美丽而宁静,是天堂一般的所在。而很幸运的是他在住的旅馆中接触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这个人手中有一张去往海滩的地图,这个人在临死之前把这份地图交给了莱昂纳多。莱昂纳多饰演的男主角结伴一对法国情侣历经艰险终于到达了传说中的天堂海滩。故事的曲折与否并不是我所關注的重点,我着重要描述的是这里的一个群体。这片海滩并不是无人居住,除了种植大麻的当地农民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群体,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追求自由的人在这片海滩创立了一个社区。这个社区的人都致力于原始单纯的生活,所以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可以说是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之中有管理者,那就是最初的创立者。为了维持有序的生活,这里在尽可能的自由之外还是制定了一些大家所遵守的规则,诸如每个人都必须遵守关于海滩的秘密等。虽然由于这些人的自律与追求使得束缚成员内部的规则在这部作品中并不是很明显,但是我们可以很容易的想见,任何人的行为侵害其他成员的利益,有可能导致社区动荡或者不会导致社区的动荡但是使得大家心中共同的道德所不允许,这些行为必然会被禁止,甚至侵害人会因此遭受惩罚,那么这就是现代社会中的犯罪。这种犯罪的不正当性来自于行为人不正当的行为,它侵害了其他成员自身的利益以及社区带给他们的依赖,而对于社区的管理者来说这种行为侵害了他掌控社区的利益。
  以上对犯罪的认识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之处,但是随后电影所展现的一个场景就让我们对犯罪有了异样的思考。来自北欧的一对兄弟擅长捕鱼,他们经常在海中捕鱼给大家食用,美味的海鱼是大家的最爱,但是在一次捕鱼中意外发生了。两人遭到了鲨鱼的攻击,其中一人当场就死亡了,而另一个人深受重伤,在生命中最痛苦的时候,他哀求社区的管理者同意医生到海滩来对他予以救治,但是这样的要求使得海滩面临被外人所知的危险,所以在一片的沉默中,他的要求被管理者予以拒绝,而之后的行为让人更加难以接受,因为他不断得呻吟使得大家一直生活在这件事情的阴影之中,这些人把他抬到了远离社区的丛林之中,任其生死。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可以看出犯罪绝不仅仅只是利己、侵夺、残暴等等的同义词,很明显的,如果这是我们所处的社会,那么受伤的人的行为就是犯罪,因为他的受伤使得社区面临不存在的危险,正是这样社区的管理者才有正当的理由处置他的生命。但是在这样的犯罪之中我们看不到任何的邪恶,所有的只是宣判者的无情、大多数的冷漠,大家之所以有这样的态度是因为管理者对于社区享有掌控的利益,而社区给予其他成员依赖的利益,这两种利益虽然指向相同,但是并不处在同一地位,在对于他人命运的掌控之中,管理者的利益处于支配的地位。显然这样的犯罪可以视为多数人对个体的暴政。
  四、脱离现代语境的犯罪
  利奥塔的著作标志着后现代的切实到来,在后现代的视角之中,现代与后现代存在着断然的决裂,后现代是对现代的反思和解构,声称自己属于后现代阵营的学者尤其喜欢现代社会的种种悖论。在他们看来,现代社会充斥着宏大的语境,在宏大的语境之下,社会的边缘群体遭到遗弃,在悲天悯人的情怀之中,这些学者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彰显社会边缘群体的存在,使得他们受到主流社会的关注,从而改善这些人的生存状况。在上文否认文明、社会对于犯罪的说明意义的基础之上,自己试图重新定义犯罪,展示犯罪的全貌。
  由于自己将构成社会的要素概括为个人、个人的需求、个人之间的联系、共同的目的,所以犯罪作为一种行为触动的是构成社会的基本要素的利益。在这些要素之中只有个人是能动的、有认识和意志掌握利益的主体,所以它应当是犯罪行为的对象,而其他的几个要素都是依附于个体而存在的。在这样的犯罪概念之中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语词,那就是利益,在这里我将利益定义为一种个体的生存利益,所以犯罪应当表述为对于个人生存利益的侵夺或者威胁。也许有的人会问,难道社会不存在利益吗?犯罪行为不是对社会利益的侵害吗?社会仅仅可以正确的描述我们所生存的环境,它并不具有主观的认识和意志去掌控利益,所以在這样的利益主体是不存在的。对于我们所谓的社会的利益,我们可以将它还原为个人从社会的运转中所获得的利益,这其中每个人所享有的利益是不同的,所以社会共同体所犯下的罪行,每个个人所应承担的责任也是不同的。相同的道理,法律的利益是不存在、国家的利益是不存在的、民族的利益是不存在的、单位的利益是不存在的。
  以上的犯罪概念排除了价值的判断,它和文明无关、与我们心中的善恶无关,谁知道我们心中的善恶是受什么力量的控制呢?在这里我还受一个问题的困惑,那就是生存利益的定位,我无法切实的说明什么样的利益属于生存的利益,想要解答这个问题也许我不得不求教于现行的刑法典,但是我很难相信刑法典总是可以正确的区分什么样的利益是个体必需的,什么样的利益是值得保护的,什么样的利益是正当的,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我还需要做出更多的努力。
  结语
  将犯罪的客体完全归属于个体的利益并不是一种新的理论,在早期关于犯罪的定义就有这方面的表述,近期的法兰克福学派也支持类似的主张。完全客观的、排除价值判断的犯罪定义也许只是一种理想的存在,但是自己试图不断地接近。本文的价值不在于得出犯罪的元定义,而在于独立自由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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