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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安提戈涅》是希腊悲剧作家索福克勒斯著名的作品之一，女主人公安提戈涅的命运悲剧贯穿于整篇故事，并成为文学史上不朽的研究话题。本文借助法理学相关原理对安提戈涅的悲剧故事加以解读，指出安提戈涅悲剧的实质在于冷酷无情的男权制度对女性的粗暴践踏。
关键词：希腊神话；安提戈涅；女性命运；悲剧实质；
引言：
《安提戈涅》讲述的是在底比斯王俄狄浦斯死后，他的儿子波吕涅克斯率领岳父城邦的军队攻打由他兄弟厄特俄科勒斯统治的忒拜，结果两人双双战死沙场。他们的舅父——俄狄浦斯王之母/妻的弟弟克瑞翁趁机僭取了王位。为惩罚波吕涅克斯，克瑞翁下令不许安葬他的尸体，违反禁令者将被处死。然而，波吕涅克斯的妹妹的安提戈涅不顾禁令，以希腊人的传统方式祭奠和埋葬了哥哥，因此被囚于墓室，后自缢身亡。安提戈涅的未婚夫、克瑞翁之子海蒙得知消息后自杀身亡；海蒙的母亲——克瑞翁的妻子闻讯后在悲痛中自杀。克瑞翁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可怜下场。本文拟借助法理学相关原理对《安提戈涅》加以解读，指出剧中安提戈涅悲剧的实质在于冷酷无情的男权制度对女性的粗暴践踏，安提戈涅的悲剧乃英雄时代背景下整个社会女性的悲剧。
一、人法——女性悲剧的始作俑者
人法，即人类在社会层次的规则，社会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规范。它以正义为其存在的基础，以国家的强制力保证实施为手段。法律的目的在于维护有利于统治阶级的社会关系和社会秩序，是统治阶级实现其统治的一项重要工具。但是法律的制定不能缺乏人伦精神，否则就会异化为压制人、扼杀人的工具。在《安提戈涅》中，以克瑞翁为首的统治阶级建立了冷酷无情的人法，不仅造成了主人公安提戈涅的悲剧，也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灾难。
人法是政治的和公民的思想在城邦生活的反映，标志着人类凭借理性，开始摆脱神法的束缚而成为自己的主人。作为城邦的统治者，克瑞翁代表了崭新的人类。在《安提戈涅》第一场里他便大胆地陈述了城邦的规则，坚持“政从我出，永远不会让恶人受到敬重，比正义者神气。相反，任何心爱城邦的人，死后会和生前一样，受到我的尊敬。”照其陈述，城邦公民的价值在于他们对城邦的贡献，荣誉与尊敬属于有益于城邦者，而逃避公共责任是羞耻的，应受惩罚。
从法理学角度来看，这里蕴含着对“人法”精神的最初表达。因为它是以城邦为核心确立的统治原则，因而它是崭新的，也是完全属于人类的。然而，如果从整个在西方文明发展史中加以考察，我们就会发现，克瑞翁所指的“人”只是男性的专属而绝非女性。女性早已被男性文化边缘化而成为被征服及统治的对象。在剧中克瑞翁反复强调女人的这种“他者”身份，不相信女人胆敢违背他的命令，而且斩钉截铁地表明只要他活着，绝不让女人做主人，他甚至把女人视为一块可以播种的土地。也就是说，在他制定的“人法”统治的社会架构下，女性只能服从，不能逾越。因此，在剧中不论安提戈涅如何与克瑞翁抗争，她的悲剧性结局是注定的。
另一方面，宇宙秩序的等级性要求，人法的实施要以对神律或自然法的虔敬为前提，至少是必须两者兼顾。安提戈涅与克瑞翁的争辩实际上代表了两种法理之争，即神律和人法之争。克瑞翁建立了城邦政治，人的知識突破了神的束缚，从此人类在智性上开始建立自我秩序，神律必须让位于人法。从此“只有城邦之船安全航行的时候，我们才有可能构筑友谊。”所以“要是有谁违犯，就要受罚——在全体人民面前被用石块砸死。”安提戈涅坚持祭奠和掩埋哥哥的波吕涅克斯的尸体，既是对神统秩序的信仰与坚守，也是对克瑞翁人统秩序的蔑视和拒绝，“我不认为你的法令有这么大的效力，以致一个凡人可以践踏不成文的永不失效的天条神律。……因此，我虽这样遭到横死，并没有一点伤心，倒是觉得幸福。如果我容忍自己的同母兄弟死了暴尸不葬，我会伤心的——而我现在不。”很明显，从人神的关系来看，克瑞翁的行为是要斩断人对诸神的依赖关系，而安提戈涅则试图将渐渐远离诸神的人拉回原来的位置，恢复人与神的联系。而从男女性别关系来看，在人类历史里，世界始于母系氏族的统治，女性是社会生活的主宰，人类的法规应源于女性传统的传承；而在神话世界，世界源于女性神地母盖亚的创造，神统秩序的建立得力于地母盖亚的全力支持，神统律法的首先应是女性的权力意志的体现。因此，从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安提戈涅对神律的坚守在本质上就是对传统女性权威的坚守，安提戈涅也突破了其自身狭窄的文化属性而升华为人类女性的代言人；克瑞翁坚持城邦之法的至上效力，他对安提戈涅的惩罚已经上升为人法对人类女性传统的僭越，他给安提戈涅造成的人生悲剧，也上升为人法带给女性群体的人生悲剧。
二、男权制度—女性悲剧的罪魁祸首
男权制度在西方学术话语中也被称为父权制度，是一个系统的、结构化的、不公正的男性统治女性的制度。克瑞翁虽是忒拜国国王，但拥有王位和权力的时间不长。在父权和男权为中心的社会架构下，克瑞翁必须树立起绝对的男性权威和执政权威。波吕涅克斯带领军队攻打国都并战死，正好给克瑞翁带来了机会。 他的固执己见，拒绝听从包括他儿子和智者先知在内的任何人意见也不足为奇了。一方面，他正好假借对国家的热爱和维护国家利益之名，求取巩固其统治权威之实。另一方面，更为关键的是，普天之下敢于祭奠和埋葬波吕涅克斯的是安提戈涅，一个女性，因此在敢于公然挑战其男性权威的女性前面，对安提戈涅的惩罚自然能够收到杀一儆百的功效。对女性极端的不尊重和仇视心态，注定了他对安提戈涅的惩罚是不计任何代价，这场争辩的性质已经由当初法理的较量转变为性别的对峙，不论安提戈涅的理由多么的充分，言辞多么的雄辩，她的性别属性就注定了她的悲剧性结局。
同时，女性的“他者”身份也是安提戈涅悲剧的另一重要推手。安提戈涅虽然在行动力量上高于普通人，她的尴尬的“他者”地位，不允许她挑战克瑞翁的父权权威，动摇父权社会伦理秩序。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安提戈涅的人生悲剧是注定的，而她的“他者”身份就是悲剧的一大罪魁祸首。
三、家庭伦理——女性悲剧的元凶巨恶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和基本组织。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能否融洽和谐，关键在于是否有一个处理家庭关系的合理原则，即家庭伦理。安提戈涅的故事发生在英雄时代，当时城邦还没有真正确立，人们还局限于他们的自然情感，即他们已经习惯的家庭伦理。建立城邦的英雄们因其勇武善战的人格和具有神系血统的出身，城邦政治与家庭伦理的冲突时常发生。然而，在城邦政治与家庭伦理的冲突中，深受其害的却是每个家庭中的女性。安提戈涅的悲剧就是类冲突的见证。
结语
任何戏剧所意图呈现的无非是某种特定的生存方式，而悲剧则着力于建构主人公所身处的不可解脱之困境，并由此引发观众内心深处恐惧与哀怜的情感。在《安提戈涅》中，在遭受着人法、男权制度及家庭伦理等力量的多重围攻中，安提戈涅以一个柔弱女性的微薄力量与之抗争，注定了其悲剧的必然性。然而，她的悲剧所折射的社会问题，使她的悲剧具备了普遍性和共同性，即她的形象突破了其狭隘的个体范畴，而成为所有女性“他者”的代表。因此，安提戈涅的悲剧也是当时男权社会中所有女性的悲剧。
参考文献：
[1][古希腊]埃斯库罗斯著，张竹明译.《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
[2]凤凰出版传媒集团/译林出版社，2007.
关键词：希腊神话；安提戈涅；女性命运；悲剧实质；
引言：
《安提戈涅》讲述的是在底比斯王俄狄浦斯死后，他的儿子波吕涅克斯率领岳父城邦的军队攻打由他兄弟厄特俄科勒斯统治的忒拜，结果两人双双战死沙场。他们的舅父——俄狄浦斯王之母/妻的弟弟克瑞翁趁机僭取了王位。为惩罚波吕涅克斯，克瑞翁下令不许安葬他的尸体，违反禁令者将被处死。然而，波吕涅克斯的妹妹的安提戈涅不顾禁令，以希腊人的传统方式祭奠和埋葬了哥哥，因此被囚于墓室，后自缢身亡。安提戈涅的未婚夫、克瑞翁之子海蒙得知消息后自杀身亡；海蒙的母亲——克瑞翁的妻子闻讯后在悲痛中自杀。克瑞翁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可怜下场。本文拟借助法理学相关原理对《安提戈涅》加以解读，指出剧中安提戈涅悲剧的实质在于冷酷无情的男权制度对女性的粗暴践踏，安提戈涅的悲剧乃英雄时代背景下整个社会女性的悲剧。
一、人法——女性悲剧的始作俑者
人法，即人类在社会层次的规则，社会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规范。它以正义为其存在的基础，以国家的强制力保证实施为手段。法律的目的在于维护有利于统治阶级的社会关系和社会秩序，是统治阶级实现其统治的一项重要工具。但是法律的制定不能缺乏人伦精神，否则就会异化为压制人、扼杀人的工具。在《安提戈涅》中，以克瑞翁为首的统治阶级建立了冷酷无情的人法，不仅造成了主人公安提戈涅的悲剧，也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灾难。
人法是政治的和公民的思想在城邦生活的反映，标志着人类凭借理性，开始摆脱神法的束缚而成为自己的主人。作为城邦的统治者，克瑞翁代表了崭新的人类。在《安提戈涅》第一场里他便大胆地陈述了城邦的规则，坚持“政从我出，永远不会让恶人受到敬重，比正义者神气。相反，任何心爱城邦的人，死后会和生前一样，受到我的尊敬。”照其陈述，城邦公民的价值在于他们对城邦的贡献，荣誉与尊敬属于有益于城邦者，而逃避公共责任是羞耻的，应受惩罚。
从法理学角度来看，这里蕴含着对“人法”精神的最初表达。因为它是以城邦为核心确立的统治原则，因而它是崭新的，也是完全属于人类的。然而，如果从整个在西方文明发展史中加以考察，我们就会发现，克瑞翁所指的“人”只是男性的专属而绝非女性。女性早已被男性文化边缘化而成为被征服及统治的对象。在剧中克瑞翁反复强调女人的这种“他者”身份，不相信女人胆敢违背他的命令，而且斩钉截铁地表明只要他活着，绝不让女人做主人，他甚至把女人视为一块可以播种的土地。也就是说，在他制定的“人法”统治的社会架构下，女性只能服从，不能逾越。因此，在剧中不论安提戈涅如何与克瑞翁抗争，她的悲剧性结局是注定的。
另一方面，宇宙秩序的等级性要求，人法的实施要以对神律或自然法的虔敬为前提，至少是必须两者兼顾。安提戈涅与克瑞翁的争辩实际上代表了两种法理之争，即神律和人法之争。克瑞翁建立了城邦政治，人的知識突破了神的束缚，从此人类在智性上开始建立自我秩序，神律必须让位于人法。从此“只有城邦之船安全航行的时候，我们才有可能构筑友谊。”所以“要是有谁违犯，就要受罚——在全体人民面前被用石块砸死。”安提戈涅坚持祭奠和掩埋哥哥的波吕涅克斯的尸体，既是对神统秩序的信仰与坚守，也是对克瑞翁人统秩序的蔑视和拒绝，“我不认为你的法令有这么大的效力，以致一个凡人可以践踏不成文的永不失效的天条神律。……因此，我虽这样遭到横死，并没有一点伤心，倒是觉得幸福。如果我容忍自己的同母兄弟死了暴尸不葬，我会伤心的——而我现在不。”很明显，从人神的关系来看，克瑞翁的行为是要斩断人对诸神的依赖关系，而安提戈涅则试图将渐渐远离诸神的人拉回原来的位置，恢复人与神的联系。而从男女性别关系来看，在人类历史里，世界始于母系氏族的统治，女性是社会生活的主宰，人类的法规应源于女性传统的传承；而在神话世界，世界源于女性神地母盖亚的创造，神统秩序的建立得力于地母盖亚的全力支持，神统律法的首先应是女性的权力意志的体现。因此，从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安提戈涅对神律的坚守在本质上就是对传统女性权威的坚守，安提戈涅也突破了其自身狭窄的文化属性而升华为人类女性的代言人；克瑞翁坚持城邦之法的至上效力，他对安提戈涅的惩罚已经上升为人法对人类女性传统的僭越，他给安提戈涅造成的人生悲剧，也上升为人法带给女性群体的人生悲剧。
二、男权制度—女性悲剧的罪魁祸首
男权制度在西方学术话语中也被称为父权制度，是一个系统的、结构化的、不公正的男性统治女性的制度。克瑞翁虽是忒拜国国王，但拥有王位和权力的时间不长。在父权和男权为中心的社会架构下，克瑞翁必须树立起绝对的男性权威和执政权威。波吕涅克斯带领军队攻打国都并战死，正好给克瑞翁带来了机会。 他的固执己见，拒绝听从包括他儿子和智者先知在内的任何人意见也不足为奇了。一方面，他正好假借对国家的热爱和维护国家利益之名，求取巩固其统治权威之实。另一方面，更为关键的是，普天之下敢于祭奠和埋葬波吕涅克斯的是安提戈涅，一个女性，因此在敢于公然挑战其男性权威的女性前面，对安提戈涅的惩罚自然能够收到杀一儆百的功效。对女性极端的不尊重和仇视心态，注定了他对安提戈涅的惩罚是不计任何代价，这场争辩的性质已经由当初法理的较量转变为性别的对峙，不论安提戈涅的理由多么的充分，言辞多么的雄辩，她的性别属性就注定了她的悲剧性结局。
同时，女性的“他者”身份也是安提戈涅悲剧的另一重要推手。安提戈涅虽然在行动力量上高于普通人，她的尴尬的“他者”地位，不允许她挑战克瑞翁的父权权威，动摇父权社会伦理秩序。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安提戈涅的人生悲剧是注定的，而她的“他者”身份就是悲剧的一大罪魁祸首。
三、家庭伦理——女性悲剧的元凶巨恶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和基本组织。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能否融洽和谐，关键在于是否有一个处理家庭关系的合理原则，即家庭伦理。安提戈涅的故事发生在英雄时代，当时城邦还没有真正确立，人们还局限于他们的自然情感，即他们已经习惯的家庭伦理。建立城邦的英雄们因其勇武善战的人格和具有神系血统的出身，城邦政治与家庭伦理的冲突时常发生。然而，在城邦政治与家庭伦理的冲突中，深受其害的却是每个家庭中的女性。安提戈涅的悲剧就是类冲突的见证。
结语
任何戏剧所意图呈现的无非是某种特定的生存方式，而悲剧则着力于建构主人公所身处的不可解脱之困境，并由此引发观众内心深处恐惧与哀怜的情感。在《安提戈涅》中，在遭受着人法、男权制度及家庭伦理等力量的多重围攻中，安提戈涅以一个柔弱女性的微薄力量与之抗争，注定了其悲剧的必然性。然而，她的悲剧所折射的社会问题，使她的悲剧具备了普遍性和共同性，即她的形象突破了其狭隘的个体范畴，而成为所有女性“他者”的代表。因此，安提戈涅的悲剧也是当时男权社会中所有女性的悲剧。
参考文献：
[1][古希腊]埃斯库罗斯著，张竹明译.《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
[2]凤凰出版传媒集团/译林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