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电影《立春》中的视觉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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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在电影市场中,很多导演更重视时间叙事,对电影中视觉隐喻不够重视,只是简单的把空间环境、道具设置作为事件背景。其实这些有意识的设置不仅能够使影片情景交融,还能产生隐喻的效果,丰富影片存在的意象。影片《立春》通过空间造型、道具的使用增强了视觉隐喻效果,让观众更融入人物的内心当中。
  【关键词】:《立春》;视觉隐喻;细节设计
  视觉隐喻指用画面语言来使形象区别于日常生活中的物体,使之具有影片所规定情境中的某种特殊含义。视觉隐喻的实现有两种不同的方式:一是用景别、构图、角度、光影、色彩等造型语言来使形象具有特别的隐喻意味。例如用大景别表现人物的渺小,以画面来隐喻创作者对人物的情感态度。另一种是通过对视觉元素的选择、组织和控制实现的,选择和主题有关的视觉元素并且组织这些元素的构成方式,通过影像唤起观众的思考,直指影片背后的本质,领悟到创作者的用意,享受到观影的乐趣。《立春》是一部由顾长卫指导,蒋雯丽主演的剧情片。影片讲述的是发生在80年代的故事,王彩玲、黄四宝等艺术青年生活在闭塞的小县城里,他们追求梦想却不被理解,在梦想与现实矛盾中痛苦挣扎的过程。在《立春》中,除了一些大场景让人印象深刻外,一些细节设计,更值得反复的观赏和细细的揣摩,这种镜头语言的展现和视觉的隐喻成为这部影片重要的艺术表现。
  一
  一切景语皆情语
  在电影中,环境是必不可少的元素,创造者往往很重视对空间环境的塑造。空间环境不再单单是描写人物生活环境以及故事发生的场景,而成为创作者表情达意,充满隐喻的设计。
  (一)自然
  在《立春》中,王彩玲知道贝贝骗了自己后,觉得一无所有,梦想也已经破灭,镜头出现的是王彩玲在大风天气下逆风骑车的场景,这天气预示着现实的残酷,而逆风而上的情节设计,也隐喻着她不屈不挠、迎难而上的刚毅性格。
  影片中多次出现王彩玲屋外面的那片空地和那颗孤零零的树,黄四宝和周瑜第一次去找王彩玲时,他们坐在这颗树旁,一个大远景将两个人和树放在画面中央,凸显出两个人的格格不入,孤单无人理解。还有几次王彩玲望向窗外的主观视角,第一次是王彩玲在教周瑜唱歌时,一个主观视角看向窗外,看到的是那颗孤单的小树,镜头反拍之后,那棵小树在玻璃上的影像和王彩玲重叠。第二次是王彩玲看向窗外玩塑料片的黄四宝,也是一颗孤独的小树先映入眼帘。这些画面无不隐喻出他们都像这颗小树一样内心是孤独的。在见过监狱的里的胡金泉之后,有一个长达22秒的长镜头,机位和景别没有任何的变化,镜头左侧是那颗孤独的小树,右侧是一排整齐的树,音乐悠长悲伤,此处象征王彩玲的内心活动,她在追求艺术和回归现实之间的徘徊的情感。她累了,疲于世俗斗争,却又不肯放弃自己的梦想。
  (二)建筑
  对建筑物的反复编码和层次上的处理让它们有了深层次的隐喻效果。影片一开始就出现一个四角凉亭,近景到全景的景别设置给人一种亭子孤零零的感觉。在一片整齐的建筑中,这个亭子似乎是不合群的。镜头中天空是阴沉沉的,给人一种压抑感,这似乎也是在预示着主人公的命运。而王彩玲回家过年之后,又一次出现了这个亭子,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天气有了很大的变化。天空蔚蓝,阳光明媚,镜头模仿人走出亭子的主观视角,预示着主人公王彩玲的心态变化,她发现了平凡生活中也有美好的地方,决心走出禁锢自己的那个牢笼。
  王彩玲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登上塔楼想要寻死,她站在塔门的正中间,色调阴森昏暗,给人冰冷无情的视听感觉,王彩玲背影臃肿,让人怜悯。这种密闭的狭小的空间设计,体现孤独的生存状况,更好的刻画人物的内心世界。
  门框、门窗的运用也更好的刻画出了人物的内心。王彩玲想在中央歌剧院工作,可是却遭到拒绝,她唱到“为何上帝对我如此残酷”时,情绪激动,跪在了办公室门口,整个过程是通过门框而看到的,仿佛是一个人在偷窥。门是破旧的,墙是苍白的,人是冰冷的。王彩玲终于体会到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这一道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的梦想是渺小的,王彩玲回家过年,新年的第一天,她站在门口,透过门窗看到母亲在放鞭炮,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从门窗里看到的视野是开阔的,王彩玲的胸襟也逐渐的打开,开始接受并且融入平凡人的生活。王彩玲通過窗框看空地上的黄四宝在玩弄一个塑胶的圆筒,这时窗户和外面的那片空旷的场地通过这个窗框链接里起来,屋里是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朗诵着普希金诗歌的周瑜,而窗外是追求梦想的黄四宝。在王彩玲眼里,黄四宝是一个可以和她交流艺术交换灵魂的人,她因此也爱上了黄四宝。
  邻居小张老师的老公卷着钱离开了,以男人为中心的生活被打破了,小张决定离开,趁着天黑搬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王彩玲透过窗框看着这一切,唯一能说上话的邻居也走了,她又陷入了神深深的孤独。
  二
  各种道具显深意
  道具是影视艺术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场景以及环境的塑造都离不开道具,在创作者眼里,道具不是简单的物件摆设,更能够推动情节的发展,加深影片的寓意。
  (一)镜子
  很多导演的作品中都有对镜子这个物象的 尝试和运用。在《立春》中,有多处镜头运用到的镜子。镜子既可以反射内心刻画人物灵魂进行空间调度,还可以满足人的窥探欲望,有着丰富的隐喻意义。在《立春》中,镜子成了关于“梦想”的隐喻,看似生活化的画面,实际隐藏着导演的别有用心。
  在影片中第一次对镜子的运用是在周瑜去黄寺宝住处的时候,黄四宝的母亲将不理解儿子为什么执意画画,将作品扔了一地。当母亲走后,黄四宝从床底下钻出来,对着镜子继续自己没有完成的人体自画像,黄四宝这个人物、镜子里的自己、画上的自己,都是一种自我的呈现。镜子里的影像其实是梦想和现实的倒影,反拍人物在镜子中的影像能够从多角度反映黄四宝的内心是执拗的、不甘的。
  另一个类似的镜头出现在黄四宝给王彩玲画人体时,镜头从真实的身体慢慢移动到镜子里的人体,在移动到画布上的人体,都是人的三种表现方式,镜头流畅柔美,可现实却是残酷冰冷的,这种表达形式仿佛在传达着,艺术家们的追求是飘渺的,不被琢磨的,难以理解的。王彩玲在教贝贝唱歌时也是用一面镜子反映出来,镜子里出现了三个人物,王彩玲,贝贝和她的母亲,导演刻意把镜子打碎,一条镜子的裂缝将王彩玲的头分成两半,使她的形象不完整,这种残缺象征着王彩玲梦想的破裂。   影片中主人公不单单是在照镜子,而是在“注视”镜子。王彩玲在给周瑜上第一堂课时,很自信的展示着自己的歌唱能力,她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中,而导演就将镜子放置在王彩玲钢琴的正上方。一曲唱完,她张开眼睛,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放佛她只能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话,身边没有可以理解她的人。镜头在拍摄时是没有推拉摇移的,甚至没有特写刻画王彩玲面部的表情,而是静静的一动不动的,像是一个上帝视角,静静的看着人间。这种镜头制造出强烈的压抑感,反映出王彩玲的孤独和不被理解。另一个向往艺术生活的胡金泉面对镜子跳了最后一段芭蕾舞。他几乎始终都注视着镜子,表情和肢体语言随着音乐节奏进行了一系列的变化,镜头始终给到镜子里的他,这个长镜头多是中近景,没有特写,只是在跟拍,一直舞表现出胡金泉的内心情感变化,从挣脱到喜悦,最后镜头定格在一个大远景,周围是黑暗的,只有舞台是明亮的,寓意着胡金泉永不熄灭的对舞蹈的热爱,胡金泉在画面的正中心点,也寓意着他的渺小。
  (二)火车
  火车在影片中出现了5次。第一次王彩玲去北京打探买户口的事情,地点是在一处桥洞下,桥上刚好有一辆火车经过,这不是偶然,是导演处理的细节。北京对于王彩玲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是她能够实现梦想的地方。火车经过时,她是在仰望,并且平日里清高的她,在北京市井民前也显的低三下四。这里火车成为了具有象征意义的事物,这趟火车似乎象征着通往梦想的途径只要能搭上这趟列车,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人永远是渺小的。火车的第二次出现是王彩玲在首都歌剧院听完歌剧之后回家的路上。王彩玲在一个拥挤昏暗的车厢里,即使条件很不好,王彩玲依然哼着歌剧,神情淡然。紧接着,镜头又给到夜幕中一列火车伴随着则一声悠长遥远的鸣笛声从画面的左侧开往右侧的大远景,第一个镜头很好的刻画了王彩玲的内心情绪,因为自己即将要到手的北京户口的兴奋,因为自己听了一场歌剧而得到的满足,然而清高的她却又不得不与其它在她看来的凡夫俗子在同一节车厢。接下来的镜头,暗夜中列车疾驰,驶向远方,前路是不可知的,显然这列火车暗示着自己不可知的未来,命运的走向不得而知,情绪进一步升华。
  第三次王彩玲和黄四宝一同奔赴在去北京的路上,火车里的光线是明亮的,窗外的景色是美好的,画面中传达出的是一种亢奋的情绪,仿佛搭上这趟列车就搭上了通往梦想的道路,就可以展开新的人生。
  第四次火车一如既往的开着,镜头摇下来,黄四宝的母亲正在悠闲的转呼啦圈,此处可以将黄四宝的母亲理解成世俗生活的象征。长镜头又使周瑜入画,周瑜的到来似乎预示着周瑜即将回归世俗的生活,不再追求艺术,事实上后面的情节也证明了这一点。
  最后一次又是拥挤昏暗的车厢,王彩玲对贝贝发表感想。黑夜是不安的、未知的,这趟在暗夜中开往北京的火车对王彩玲来讲,象征着她即将面对的命运,艺术梦想的破灭。
  (三)其他
  还有一些细小的生活物件,也被赋予了隐喻的效果。王彩玲在去北京时,是用双手拿着杯子,或者说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拿在杯子的中间。而回到小城市时,她拿杯子的方式变为一个手托在杯子下面。这个细节刻画出王彩玲的内心。在北京时是卑微的,而在小城市时是清高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
  王彩玲在教周瑜唱歌时,最后说了一句话,我一定能唱到巴黎去,此时学校的下课铃刚好響起,此处细节很明显在揭示,前面部分只是王彩玲的幻想,铃声一响打破了她的幻想。
  在影片的后来,王彩玲手里举着一只烤鸡翅膀,这里选择鸡翅膀而不是鸡腿也别有用意。因为鸡本来就是长了翅膀但不会飞的鸟,它只能扑腾着翅膀,像王彩玲一样,有一副好嗓子却不被人赏识理解,把鸡翅膀吃掉也就寓意着,王彩玲梦想的破灭,已经逐渐被世俗生活磨平了棱角。
  在黄四宝说厌恶王彩玲之后,她默默的看着蚊香,蚊香即将燃尽时,王彩玲准备去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此处即将燃尽的蚊香预示着王彩玲心灰意冷,预示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王彩玲和黄四宝发生肉体上的关系,第二天一大早,王彩玲涂上了大红色口红,记上了黄色丝巾。这里有意用大红色和黄色是因为黄色在中国的色彩中代表着明朗、希望、愉快、高贵。这也反映出王彩玲当时愉快的心情。
  结语
  电影是一门时空的艺术,通过画面透视、光影、色彩等的变化,在银幕上创造出一个思维空间。电影创作者可以根据表达的需要进行时间的省略、压缩或延伸;也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对空间重新安排,联结、创造出符合表述需要的电影空间。通过对《立春》的分析发现,对画面刻意的设置不仅能够表达人物的性格和心理,还能够达到情景交融的目的,营造影片的某种视觉意象,这也体现了影视艺术中视觉隐喻的重要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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