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良:激情澎湃走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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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2月15日9点30分,深交所,A股市场上互联网第一股——网盛世科技(002095)正式挂牌交易。
  网盛科技开盘报68.10元,全天大幅震荡,盘中最高至78.00元,最低至53.05元,报收于5.71亿元,当前市场盈率为134.6倍。
  网盛科技得到市场久违的热烈追捧,以致不到半小时内惹来深交所的三次停牌令,创下中小板开办以来的新纪录。按照62.8元的收盘价计计算,网盛科技上市创造出了两个亿万富翁,五个千万富翁,另有两个将近千万的富翁。其中,网盛公司董事长孙德良的身家也上涨到29.13亿元,对照2006年福布斯富豪榜,能排到第69名。
  孙德良何许人也?何以在气势磅礴的“IT英雄时代”不再磅礴的时候,突然跳将出来摇旗吶喊并且再次掀起狂潮?最重要的是:他是怎样做到的?
  
  一身橘黄色的T-shirt,后背上印着“浙江都市网”,巴掌大的字赫然入目,瘦瘦的脸颊上架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样子——孙德良接受采访时,就是这身行头,俨然还是一副学生的模样。
  有网盛科技的光环顶在头上,似乎没必要再衣冠楚楚。孙德良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这位白手起家的“草根浙商”,凭一场大兩带来的机缘,创办了中国第一个化工专业网站,还在国际域名之争中打赢了“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跨国知识产权纠纷第一案”。现在,他名下的网盛公司又在国内资本市场成功上市,成为中国互联网在国内资本市场上的第一人,的确不同凡响。
  采访中记者发现,孙德良似乎是个内心充满矛盾的人。比如,不说话的时候默默地坐在那里,老实巴交的样子,可一打开话匣子,顿时激情飞扬,瞬间点燃自己又沸腾听众,思维跳跃而又逻辑紧密。再比如,他说做事业“走楼梯比坐电梯好”,却又追求每一步都要走得激情澎湃;他说互联网行业很危险,却又痴心不改地做网站,并创造出多个“第一”;在企业初创时他不愿意上市,声称不靠资本运作来赚钱,现在又突然想通了,并一跃成为在国内上市的中国互联网第一股……
  孙德良的故事与其说是传奇,不如说是电影更恰当,因为从头到尾清晰可见,不需要演绎。
  
  一场雨改变人生
  
  1972年,孙德良出生在浙江萧山的一户普通的农民家里。中考那一年,孙德良发挥出色,考上了在浙江省数一数二的高中——杭州市高级中学。1991年,孙德良考入沈阳工业大学,学习计算机及应用专业。毕业时,以英语翻译的身份进入杭州一家网络公司。
  1996年8月的亚特兰大奥运会,让孙德良第一次领略到网络的神奇。当时,中国互联网尚不成熟,信息传递只能依靠报纸、电视等传统媒体,而国内许多地方媒体没有能力外派记者现场采访,根本得不到第一手的资料。孙德良所在的公司从国外网站下载奥运信息,连夜翻译出来,第二天兜售给传统媒体,大赚了一笔。“互联网太神奇了,几秒钟,就能从大洋彼岸把信息传过来,而且,只要存在信息不对称的现实,信息就能够卖钱!”孙德良喜滋滋地回忆道。
  1997年,孙德良所在的公司因为一项盲目的投资而倒闭,孙德良失业了。囊空如洗的孙德良不得不再次踏上求职之路,但四处碰壁。无奈之下,孙德良决定自己创办网络公司,实现他的“信息卖钱计划”。他坚定不移地相信,由互联网支持的信息技术必将带来一个无限广阔的市场。但做什么网站好呢?孙德良似乎有很多选择,但有很多选择也就意味着“桃花眼”。
  1997年的10月16日,杭州,大雨。孙德良的机会来了。
  在这之前,孙德良从《钱江晚报》得知,这一天在杭州武林门广场有一场规模盛大的服装展示会。他在心里盘算,办个服装网如何?于是赶去做市场调查。等到了现场,天气突变,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参展商和观众浇得无影无踪。沮丧而失望的孙德良想起有个高中同学在附近的化工公司上班,便前去避雨。闲谈中,他发现同学有整整一抽屉名片,全是全国大大小小的化工公司的老总的名片。
  那是一只决定命运的抽屉,用电影语言表现,就是乌云洞开,一束阳光陡降,恢弘的音乐以启迪心智的节奏渐次升高。孙德良回忆说:“我当时眼睛一亮——何不做一个化工网站?没有市场调查,也没有可行性分析,全凭感觉开始。现在想来,真是幸运,因为化工原料的价格变化快,和国际接轨早,完全符合互联网特性,而浙江又恰好是个化工大省。”
  孙德良的精彩剧情由此展开。
  上世纪90年代的后期,互连网经济风起云涌,当北京中关村的CEO们正忙着大笔“烧钱”的时候,孙德良却在老家萧山艰难地借钱。萧山信息闭塞,没人知道什么叫互联网,谁敢把血汗钱借给嘴上没毛的年轻人?最后,孙德良的父亲出面,用“一张老脸”担保,总算给儿子弄来两万元,利息20%,纯属高利贷性质。
  1997年底,孙德良和几个同学凑够了12万元,创办了中国第一家专业网站——中国化工网。
  中化网一亮相就是英文界面,在国内网站中独树一帜。孙德良不是在“耍酷”,他的理由听上去相当充分:“中国客户上中化网,是要和国际联系,做出口生意,所以要适应外语气氛;外国客户上中化网,读不懂汉字,如何沟通?因此必须用英文界面。”这里要顺便交代一下:孙德良英文了得,读大学时,曾以“通背一整本英汉字典”轰动全校。
  创业之初,孙德良的“装备”可谓寒碜:几台电脑,一间四面被垃圾包围的办公室,一个从美国租来的只有10兆的虚拟主机。虽然省下了买服务器的钱,可那12万元还是经不起折腾,时不时他还要到同学那里去蹭长途电话。
  说到公司的第一个客户是怎么攻下来的,孙德良先是一通大笑。
  1997年11月,孙德良敲开了浙江省上虞市一家化厂老总办公室的房门,企图说服这位老总相信一个名叫“互联网”的新产品。他花了两个多小时来讲解什么是互联网,可那位老总根本没听懂。虽然出于礼貌没有下逐客令,但是孙德良从对方脸上分明看出了不耐烦。他意识到自己是在白费口舌,于是来个单刀直入,抓紧机会问对方最后两个问题:“你想不想把你的产品卖到国外去?如果想,互联网可以帮你做到;你知不知道你的对手也在互联网上?如果你要和他竞争,你就得上互联网。”孙德良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把这家公司在国际上的竞争对手,合作伙伴的资料——调出来。这个老总终于心动,掏出12000元,加入了孙德良创办的“中国化工网”,成为这个网站的第一个会员。
  首战告捷当然令人开心,不过激动人心的消息还是来自国外:没多久,德国老牌化工企业巴斯夫公司发现,由于中国化工企业在网上销售染料,自己的产品不降价就卖不动了。
  网上创业果然神奇,中国化工网成立两个多月,就靠会员费和广告赢利赚了20万元!这应该算是孙德良的“第一桶金”。说到成功的秘诀,孙德良谦虚地说:“我有个‘118理论’, 我觉得自己的成功,一分是智慧,一分是努力,八分是机遇。时势造英雄,但时势又总是给那些有准备的人。所以我认为 一要努力准备着,二要与时俱进,这样才能抓住机遇,成就梦想。”
  
  激情澎湃走楼梯
  
  在1997年以后的3年里,从北京的地铁、中关村到上海的外滩和广州的人行天桥,到处都是内容空洞而又招惹眼球的DOT-COM广告,那些聪明的和不聪明的、有钱的和没钱的都在谈论网站、创意和风险投资,每一个人都梦寐以求凭着一份新颖而又动听的商业计划找十几个人。设计若干个网页,组建一个网络公司,拉来一大笔投资,然后包装上市或者干脆卖掉,30岁之前就可以变得非常富有。但是,中化网从一开始就踏踏实实走路,孙德良给自己确定的赢利模式只有一种:收取会员的会费,兼做广告。
  身处浙江的孙德良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浙江作为化工大省,成千上万的化工企业对有关化工的各类信息都如饥似渴,热切盼望有一个国际性化工信息平台承载他们的产品、需求和参与国际竞争的梦想。
  起步之初,因为中化网是国内第一家化工专业网站,加上最初是以英文界面面市的,可以在Yahoo、Infoseek、AOL等数十个著名搜索引擎和知名商业站点上做免费链接,借助世界知名品牌扩大中化网的影响,从而为网站打入国际市场缩短了周期。简单而稳健的运作方式给中化网带来了巨大利润,第一年孙德良就成了百万富翁。
  在浙江,数不胜数的民营企业都有着“从小做起,从市场做起、由小做大”的传统经营作风。孙德良从这种稳健的经营风气中当然受益匪浅,他虽然有着打造化工网络帝国的梦想和决心,却毫不避讳自己“草根浙商”的身份,他说:“我一直想悄悄地做人,悄悄地做事,悄悄地赚钱。”孙德良身上明显沿袭了传统浙商那种勤勉、低调的作风。他不太喜欢标榜中化网是网络公司,而更愿意说“我们只是一家普通的浙商企业”。
  孙德良著名的“楼梯理论,听上去像是抬杠,却也不无道理,事实是,他执拗地走自己的,楼梯”,而且走得激情澎湃。关于“楼梯理论”,他解释道:“每一个人的发展都需要一个过程,一个人能力的提高不可能一蹴而就,公司的发展也是如此,不可能像火箭一样火速上去。这就像是上楼梯,坐电梯的确比走楼梯快。但如果电梯从12楼掉下来,那就会摔得粉身碎骨。而如果是走楼梯摔下来,也就是摔到11楼的平台上,最多只会骨折,那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因此走楼梯比坐电梯来得好。”
  
  一场官司让他一鸣惊人
  
  在上个世纪的最后几年里,一个网站如果不做广告是不可思议的。人们在很长的时间内甚至以为只有通过耗资惊人的广告,才能够真实而全面地了解那些网络新时代的英雄们。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创意广告尚未褪色,而成千上万的网络公司就已经销声匿迹了。中化网是个例外,而且到现在为止,中化网在广告上几乎没什么投入。
  如果不是因为一场意外的域名官司,孙德良和中化网的名声恐怕只能局限在化工圈内部。这场官司,与域名有关,与中国加入WTO有关。更与中国人的民族情结有关。孙德良赶上了,而且居然打赢了官司,所以他声名鹊起是顺理成章的事。
  中国化工网的域名是www.chemnet.com。“chemnet”是由英文chemical(化工)network(网络)简化而来,公认有直观的“化工网”的意思。这个域名起先并不属于孙德良,而是最早出现在互联网上的一个专业化工信息平台,后来到了澳大利亚最大的化工企业Orica公司手里。但Orica公司没有按规定及时向注册服务机构续费,于2001年8月30日被注销。2001年8月31日,该域名被韩国一家互联网公司成功注册。
  2001年9月3日深夜,孙德良在临睡前发现了他一直关注的这个域名的转手情况,9月5日,孙德良花费9000美元从韩国公司手中买回了心仪已久的www.chemnet.com。
  第二天,澳大利亚Orica公司发现域名丢失,一路追查,发现域名正被一个叫孙德良的中国人使用着。这一切充满了戏剧性,不过谁也没想到,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9月9日上午,孙德良收到一封发自澳大利亚的律师函。律师函大意为:www.chemnet.com域名为澳大利亚Orica公司所有,Orica公司对贵公司擅自使用该域名的行为表示严正抗议,希望贵公司立即归还域名并限24小时内答复,否则,Orica公司将诉诸WIPO(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仲裁。
  一场跨国知识产权争端拉开了大幕,而留给孙德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Orica公司是世界500强企业,财大气粗而且出手阴毒,他们聘请了一家上海公司为他们做调查,准备在中国国庆节前向WIPO提出仲裁。按照国际规定,孙德良必须在紧接着的20个工作日内作答。这样,孙德良的答辩准备时间就要被国庆假期挤压。
  国庆假期一结束,孙德良在慌乱中寻找律师事务所,却没有一家愿意代理。他只好亲自出马,带着员工连夜翻译上千页的英文诉讼材料,熟悉WIPO法律条款,撰写答辩状。
  10月19日,孙德良向日内瓦WIPO递交书面答辩状。结果出人意料,自知理亏的Orica公司提出撤诉,孙德良大获全胜。
  孙德良不曾想到,这场让他焦头烂额的域名官司,几乎使他成了“民族英雄”。当时恰逢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所以这场官司成了中国入世后第一起国际知识产权纠纷案,孙德良赢了官司,同时被认为是“给中国人挣了面子”,再经国内各大媒体报道,孙德良的大名哪有不响的道理?
  对那场官司,孙德良现在仍有如履薄冰之感。但他说:“办企业要有一个良好的心态,特别在危机猝然降临之时。只要心态平衡,危机处理方式得当,危机就能转化为胜势。当时因为时间紧迫,我心里也有些忐忑:要是败诉了,我不是花9000美元就买了个官司吗?但是我们勤奋,沉着应战,演绎了一场精彩的鸡蛋碰石头的战斗,最终,石头裂了,我们赢了。”
  如果说第一次域名之争纯属意外收获,那么第二次域名收购就有点“项公舞剑”的意思了。2003年1月,孙德良以100万元的价格从美国将浙江互联网顶级域名zj.com购回,创下了中国互联网发展史上域名交易的“天价”记录。这一个让互联网业界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再一次吸引了媒体的视线,中化网的名字又一次灼热了互联网。
  
  坎坷的上市之路
  
  孙德良像是一个走运的人,总能够逢凶化吉。但是网盛科技的上市之路,只能用“好事多磨”来形容。
  2002年年初,在公司资金足够充裕的背景下,孙德良向公司管理层提出了他的上市战略。
  2002年9月,网盛科技与香港新鸿基公司达成协议,启动在香港H股的上市程序。然而,一场与中化集团的商标官司,让上市的计划被迫搁置。券商认为,有官司在身的企业,不适宜继续开展上市工作。
  一年之后,官司结束。经过权衡比较,孙德良决定改变战略,转向A股上市。对于这次战略转向,孙德良解释说:“很早以前,我们就有了上市的意识,并一直为之努力。企业 要持续发展,做强做大,就必须依靠资本市场的力量,有一个可持续的融资平台。当时我们看到,一些实力有限的内地企业在H股市场交易量比较小,受关注度也不高,而我们的客户和市场主要都在内地,A股上市更有利于企业的品牌和形象提升。”
  为了在A股上市成功,2003年下半年,网盛科技从证券公司投行部挖了两名有IPO经验的专业人员,并开始严格挑选证券商,考虑到当时国内的证券市场环境不理想,许多证券商前途未卜,孙德良在证券商的选择上慎之又慎。最后,他选择了总部设在上海的国内知名证券商“申银万国”,
  为了调动证券商的积极性,聪明的孙德良为自己的公司打造了一个概念:有望成为具有标杆意义的国内互联网第一股。
  2005年4月,网盛科技向中国证监会递交了上市资料。
  然而,上帝又跟孙德良开了一次玩笑。当年6月,证监会宣布暂停IPO,启动股改。“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孙德良只能苦笑。
  
  拒绝风险投资
  
  一年后的2006年10月31日,在经历“无比紧张”之后,孙德良终于感到“无比激动”,网盛科技最终打通上市通道,成为了在中国国内资本市场上市的互联网第一股,也成了中国股市上唯一纯正的网络股票:创始人还是公司的董事长,上市之后也没有投资机构进入,董事会里清一色都是当年的合伙人。公司业务里除了网络,没有别的杂项。
  孙德良自内心抗拒纯粹的资本投资人进入他的公司。从2002年开始筹划上市事宜开始,国内外若干家风险投资都想作为他的伙伴。孙德良一方面与之虚心交谈,并从中获得了他从未接触的金融、资本道理,另外对风险投资的进入要求坚决说不。也因此,网盛科技从来没有到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计划,因为美国人基本不接纳董事会里只有创业、管理团队的结构方式,而孙德良有一点非常坚决:他坚持持有上市公司的控制权。“不愿意将股权稀释,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孙德良的浙商特性。”业内分析人士说。
  2006年12月15日,网盛科技正式挂牌交易。
  孙德良这样描述开盘那一刻的心情:“我在敲钟的时候,是背对着大屏幕的。敲完钟我一转身,吓了一跳,屏幕上显示的开盘价是68.10元,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他说:“目前的开盘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还是希望股价激情澎湃走楼梯。股价越高,看上去获得的荣誉就越大,但是压力也越大。在这个时刻,我还是希望二级市场的投资者能理性地看待我们的股票,”他认为网盛科技的核心竞争力是坚持专业化,他充满自信地说:“未来的互联网是专业细分市场,合作方共赢天下。只要我们战略正确,就有信心把公司发展好。”
  谈到公司上市的意义,孙德良表示,网盛科技公司成功上市主要有三层意义:首先是公司的品牌效应获得极大的推动。这种品牌效应可能是花费5000万元也难以达到的,作为一个互联网企业,不能不追求眼球效益;其次,上市后将有助于提高公司的融资能力和资本实力:最后,上市成功可以提高公司团队的战斗力。
  网盛科技上市,融资两亿元人民币。孙德良表示,管理团队仍然会专注于互联网,扎扎实实做产业。一方面保持原先“会员+广告”的模式,另一方面将会寻找创新的B2B模式。此外,公司将把在化工领域内取得的经验,适当地复制到其他有潜力的商业领域,进行一些并购和重组,不过目前还没有确定目标。“我们还年轻,手头的筹码也很多,相信明天会更好。”孙德良憨厚地笑笑,自信而又冷静。
  (编辑:赵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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