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出站口，他想这已是自己求职的第三座城市了，以前虽是屡战屡败，但他还是对这个城市抱着希望。现在离面试尚有一段时间，他心事重重地拖着旅行箱在车站广场溜达。
　　忽然，广场护栏边一胖一瘦两个擦鞋女一起冲他喊起来：
　　“老板，老板，请擦鞋!”
　　“帅哥，帅哥，擦擦鞋!”
　　他笑了：自己眼下不是什么老板，只是个求职的大学毕业生；自己眼下也不帅，灰头土脸的。他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发现被人踩脏了。他决定坐下来擦擦鞋——马上要面试了，穿着这么脏的鞋很不礼貌；而且他对擦鞋女也有些同情，她们坐在这里风吹日晒的，不容易。
　　他问：“擦一双鞋多少钱?”两个女人几乎同时说：“两块。”他在马扎上坐下来，把脚分别搁到两个人面前的擦鞋凳上：“你们各擦一只鞋，好不好?”
　　两个擦鞋女都笑了。胖女人说：“哪有这样的!要不让她擦吧。”瘦女人说：“你坐的是她的马扎，让她擦吧。”他说：“不行，这样不公平。如果你们不按要求做，我就不擦了。”两个擦鞋女相视一笑：“好!”于是她们各擦了一只鞋。
　　鞋擦亮了，他似乎精神了许多，转身把旅行箱寄存在火车站行李寄存处，然后大步登上了通往目的地的公交车。
　　他准时参加了面试，过关斩将，最终被录取试用。
　　下午，他兴冲冲地去火车站取旅行箱。他本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带着旅行箱离开这座城市而现在，他要取回旅行箱去公司宿舍。路过广场，他又看见了那两个擦鞋女。
　　他想起了宣布录取结果后主管跟他单独谈话的一幕。
　　主管盯着他说：“你今天能被录取，知道要感谢什么吗?”
　　他说：“感谢您和面试我的老师。”
　　主管说：“不，要感谢你的鞋子。”
　　感谢鞋子?他愣了。
　　主管说：“你不比你前面那一位更优秀，但是我们选择了你——因为你的鞋子比他的亮。知道为什么吗?”
　　他说：“你们不是以鞋取人吧?”
　　主管笑了：“我们确实是以‘鞋’取人。一个连自己的衣着也不在乎的人，是不会在乎工作质量甚至人生质量的。至少，擦亮一双鞋，是对自己和别人的尊重．也是一种自信!”
　　这么说，他早晨擦鞋是正确的，他要感谢的人是那两个擦鞋女。
　　他又一次坐在马扎上。
　　胖女人认出了他：“哟，你不会是又要我们各擦一只鞋吧?”
　　他笑了：“早晨你们帮我各擦一只鞋，现在我想请你们再各擦一只，这样你们就都完整地擦了一双鞋。怎么样?”
　　瘦女人说：“好。”
　　然而，当两个女人就要开始擦时，他却突然把脚缩了回去。
　　胖女人说：“你改变主意了?”
　　他说：“你们俩互换一下位子。”
　　瘦女人说：“为什么?”
　　他指着瘦女人说：“早晨我记得你擦的是我左脚上的鞋，现在你还准备擦我左脚上的鞋，所以，你们等于还是没有擦一双鞋，擦的是同一只鞋。”
　　两个女人哈哈笑了。瘦女人说：“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好，我们换。”
　　于是，两个女人互换了位子，他把两只脚伸了过去。随着两只鞋的变亮，他的心里扑满了阳光。
　　(选自《小小说选刊》2012年第6期，标题略有改动)(插图／伦鹏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