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会意字以象形符号为构造的基本材料，构件纯粹表意，如果对表意文字作狭义的理解，会意才是表意文字的代表性造字方法。对会意字构形的研究，前人时贤已经从文化、心理、思维、哲学、美学、符号学等多个视角进行了审视，我们从修辞的角度对会意字构形进行观照后，发现会意字的取象构形及构形外观中也包含了丰富的修辞观念。
一、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存在修辞
汉字是一种动机性文字。“动机符号的‘据义构形’是离心的，符号的形式、能指是跟着命名者的动机性选择方式走的。”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主体的动机性必然包含主体认知世界的视点——修辞。
1．列锦与会意字的取象构形
列锦是由谭永祥先生归纳出来的，他对列锦的定义是“把具有关键性的名词或以名词为中心的定名词组组合成一种多列项的特殊的非主谓句。用来写景抒情，叙事述怀，这种修辞手法叫列锦。简而言之，列锦就是所欲表达的语意中的关键词的连缀。”比如马致远《天净沙·秋思》中“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就是列锦名句。这些句子都很特殊，句中都没有谓语，只是一些名物词的罗列，但这些名物词之间的关系却是十分密切的，它们的组合向我们展示出三幅不同而又存在关联的画面，第一幅画面展示的是爬满枯藤的老树上立着几只乌鸦，仿佛可以听见它们发出的刺耳凄楚的叫声，第二幅画展示的是温馨的乡村景色，第三幅画展示的是一个游子牵着一匹瘦弱的马临风立于古道。通过联想和体味，我们可以感受到作者组合这些画面所要表达是秋日凄凉的黄昏与温馨的乡村生活勾起的游子思家之情。列锦的这种修辞效果的形成实质上是以汉人的整体思维与融通意会精神为依托的。事实上列锦的表达方式早在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就广泛的存在，会意字的构成就是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象形符号组合在一起，它的表义效果就是通过主体视觉扫描象形符号组成的画面，从而整体把握、联想、融通意会而实现的。只不过会意字构形中的象形符号尤其是古文字阶段近似图画式的符号更加直观。如“莫”，甲骨文字形展示的是一幅太阳与草丛组合的画面；接下来就要发挥主体的联想功能，这个构形是太阳在草丛中，联想现实生活中的场景，它应是表示太阳落在草丛中之意：再通过意会得出它表示的应是傍晚之义，傍晚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所以它借助表示时间早晚的太阳的运行来构形。
这个表达方式和理解过程与列锦修辞话语的构成和理解是一致的。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列锦表达虽不像语言表达中有意境，但达到了生动传神的效果。
2．互文与会意字的取象构形
互文的修辞观念在汉语中表现为“两个短语或句子中，语义必须互相补充，互相拼和”。也就是说这两个短语或句子在语义上是一种相互依赖、相互制约的关系，只有把它们的意义相互交换再从整体上把握才能准确理解其意义。如，王昌龄《出塞》中“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第一句就是互文，它的意思是现在的边塞，还是秦汉时的明月，还是秦汉时的关山。会意字字义的获得是通过两个或两个以上象形符号的意义会合，它们之间也存在着相互依赖与制约的关系，是不可分割的，单一构件的意义只与整字字义相关或相似，而不能完全代表，构件之间的意义是互相指涉的，这其实就是受互文修辞观念的影响。如“析”，甲骨文中是由“木”与“斤”两个形位构成的，它的字义并不是指木头或斧头，而是指用斤剖木。木头义与斧头义只与整字意义相关，“木”与“斤”这两个形位在“析”字中是相互依赖与制约的，只有将它们的意义互相交换从整体上去把握理解才能得出整字意义。
从哲学上看，互文式的取象构形体现了事物之间的普遍联系性，同时它也是汉人思维方式中最根本特征——整体思维的产物。
3．借代与会意字的取象构形
借代，就是借彼代此，借代的主要特征是相关性。事物之间的相关关系是多种多样的，每一种相关关系都可以构成借代。常用的有特征、标志、部分和整体。e如“迎面走来一群红领巾。”其中“红领巾”代指少先队员，因为戴红领巾是少先队员的标志。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借代被广泛地使用，这是因为会意字的产生是集象形之穷记录一些抽象的概念，而它的构形材料仍是象形符号，因此会意字构形中所取之象与会意字字义之间就存在着密切的相关关系，而且这些所取之象具有凸显字义的功能。比如“逐”，甲骨文表示的是追逐之义，它的构形选取的是“止”和“豕”，“止”与追逐的动作有关，而所追之物不光是“豕”一类，选“豕”作构件凸显了“豕”在时人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从而以部分代整体。正是由于会意字构形中所取之象有代表性，所以它们才能成为各学科借鉴与参考的材料。
4．比喻与会意字的取象构形
比喻，就是根据心理联想，抓住和利用不同事物的相似点，用另一个事物来描绘所要表现的事物。相似性是比喻的主要特征。如“科学的春天”是将科学的繁荣昌盛比喻成春天的到来，这个比喻构成的基础就是科学的繁荣昌盛与春天的生机蓬勃的相似性。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由于有的字表示的意义无象可依，只有借助其他事物来表义，这时，丰富的想象力就发挥了作用，造字者可能在他们认知水平范围内根据相似性原则在具象的事物中挑选出合适的去参与构形，从而适应记录语言的需要，显示会意字取象构形的灵活性。如“雷”，甲骨文中作电光之线条勾连四个鼓形。“雷”之所以选取鼓形作构件，就是通过鼓声与雷声在听觉上的相似性，将雷声比喻成鼓声，《初学记》云“雷，天之鼓也”可证。
5．重叠与会意字的取象构形
重叠也是一种修辞手段，重叠形式往往有某种特殊的修辞意味。汉字中也存在一部分叠体字，所谓叠体字就是运用相同构件通过不同方式叠加而成的。会意是叠体字的主要构造方式，叠体字的意义并不是等于个体构件意义的简单相加，它通过重叠产生了新义，重叠具有造意的功能。据研究，重叠的造意功能主要有“增加数量的功能，强化程度的功能，生成新义的功能，标明关系的功能”。比如“森”，它不是表示树木的意思，而是表示各种树木的聚集，增加了数量：“矗”表示土高，强化了程度；“鱻”表示味鲜，与“鱼”的意义有明显的区别，生成了新义；“(夫夫)”表并行义，标明并列关系。
二、会意字的构形外观中存在修辞
从会意字的构形外观来看，它包含有均衡的修辞原则。均衡是美学的基本原则之一，是形式美的表现。对均衡的追求“并非人类的自觉，而是一种先天的自然造化”，“自扁虫以后，动物有了头尾之分，有了上、下、左、右、前、后的方向感，动物开始向左右两侧对称的方向发展，动物的平衡感觉也越来越敏锐。这种平衡感觉，正是动物偏爱左右对称的形状，而不顾及上下是否对称的内在原因。一旦动物发展了视觉，能看清了物象，动物便本能地偏爱左右对称的形状。”这是从人的生物属性上而言，人本能地追求均衡美，而一旦人有了追求美的意识之后，寻求均衡就会变成一种自觉，在他所创造的各类事物中也就必然地潜藏着外观形式均衡的原则。
会意字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形位构成的合体字，并且以异体双形位为主，它们的组合形式主要是左右结构及上下结构，但各构形形位并不是均匀而是均衡分布于一个个方块之中，从而给人带来一种视觉上的和谐感。如“休、删、灶”等字为左右结构，但它们每个字的构形形位在方块汉字中的分布比例并不是平均的，而是根据笔画的多少来决定，笔画多的形位占的空间比例较大，反之，则所占空间的比例较小。“休”右边的“木”字笔画较多，所以它占了整字的三分之二的空间；“删”左边的“册”字笔画较多，所以它占了整个方块的三分之二，而“灶”字两个形位的笔画数相当，因此它们各占了二分之一的空间。上下结构的会意字，如“旦、企、尖”等字，它们的形位分布比例也是由笔画数的多少决定。会意字中还有一种特殊的构形就是将三个相同形位重叠起来。如“森、鑫、淼”等，它们必须采用品字形的重叠形式，因为如果将三个相同形位并排摆开就会撑破一个方块，而如果将它们倒置过来，又显得头重脚轻。总之，会意字的构形外观不管是按笔画数多少来分布形位比例还是用品字形来构成三形位叠体字，在本质上都是为了实现构形外观的均衡，由此看来，汉人已经自觉地在汉字构形中运用均衡的修辞原则了。
从修辞的角度去审视会意字构形还只是一种尝试，但从以上简略的分析来看，这种研究视角是可行的，是对汉字构形研究的有益补充，对汉字与汉语关系的研究也将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见微知著，会意字的构形中存在修辞的影响，也启发我们可以从修辞的视角对整个汉字构形系统进行观察，继续进行探索，为汉字构形研究开辟出一块崭新的天地。
一、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存在修辞
汉字是一种动机性文字。“动机符号的‘据义构形’是离心的，符号的形式、能指是跟着命名者的动机性选择方式走的。”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主体的动机性必然包含主体认知世界的视点——修辞。
1．列锦与会意字的取象构形
列锦是由谭永祥先生归纳出来的，他对列锦的定义是“把具有关键性的名词或以名词为中心的定名词组组合成一种多列项的特殊的非主谓句。用来写景抒情，叙事述怀，这种修辞手法叫列锦。简而言之，列锦就是所欲表达的语意中的关键词的连缀。”比如马致远《天净沙·秋思》中“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就是列锦名句。这些句子都很特殊，句中都没有谓语，只是一些名物词的罗列，但这些名物词之间的关系却是十分密切的，它们的组合向我们展示出三幅不同而又存在关联的画面，第一幅画面展示的是爬满枯藤的老树上立着几只乌鸦，仿佛可以听见它们发出的刺耳凄楚的叫声，第二幅画展示的是温馨的乡村景色，第三幅画展示的是一个游子牵着一匹瘦弱的马临风立于古道。通过联想和体味，我们可以感受到作者组合这些画面所要表达是秋日凄凉的黄昏与温馨的乡村生活勾起的游子思家之情。列锦的这种修辞效果的形成实质上是以汉人的整体思维与融通意会精神为依托的。事实上列锦的表达方式早在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就广泛的存在，会意字的构成就是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象形符号组合在一起，它的表义效果就是通过主体视觉扫描象形符号组成的画面，从而整体把握、联想、融通意会而实现的。只不过会意字构形中的象形符号尤其是古文字阶段近似图画式的符号更加直观。如“莫”，甲骨文字形展示的是一幅太阳与草丛组合的画面；接下来就要发挥主体的联想功能，这个构形是太阳在草丛中，联想现实生活中的场景，它应是表示太阳落在草丛中之意：再通过意会得出它表示的应是傍晚之义，傍晚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所以它借助表示时间早晚的太阳的运行来构形。
这个表达方式和理解过程与列锦修辞话语的构成和理解是一致的。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列锦表达虽不像语言表达中有意境，但达到了生动传神的效果。
2．互文与会意字的取象构形
互文的修辞观念在汉语中表现为“两个短语或句子中，语义必须互相补充，互相拼和”。也就是说这两个短语或句子在语义上是一种相互依赖、相互制约的关系，只有把它们的意义相互交换再从整体上把握才能准确理解其意义。如，王昌龄《出塞》中“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第一句就是互文，它的意思是现在的边塞，还是秦汉时的明月，还是秦汉时的关山。会意字字义的获得是通过两个或两个以上象形符号的意义会合，它们之间也存在着相互依赖与制约的关系，是不可分割的，单一构件的意义只与整字字义相关或相似，而不能完全代表，构件之间的意义是互相指涉的，这其实就是受互文修辞观念的影响。如“析”，甲骨文中是由“木”与“斤”两个形位构成的，它的字义并不是指木头或斧头，而是指用斤剖木。木头义与斧头义只与整字意义相关，“木”与“斤”这两个形位在“析”字中是相互依赖与制约的，只有将它们的意义互相交换从整体上去把握理解才能得出整字意义。
从哲学上看，互文式的取象构形体现了事物之间的普遍联系性，同时它也是汉人思维方式中最根本特征——整体思维的产物。
3．借代与会意字的取象构形
借代，就是借彼代此，借代的主要特征是相关性。事物之间的相关关系是多种多样的，每一种相关关系都可以构成借代。常用的有特征、标志、部分和整体。e如“迎面走来一群红领巾。”其中“红领巾”代指少先队员，因为戴红领巾是少先队员的标志。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借代被广泛地使用，这是因为会意字的产生是集象形之穷记录一些抽象的概念，而它的构形材料仍是象形符号，因此会意字构形中所取之象与会意字字义之间就存在着密切的相关关系，而且这些所取之象具有凸显字义的功能。比如“逐”，甲骨文表示的是追逐之义，它的构形选取的是“止”和“豕”，“止”与追逐的动作有关，而所追之物不光是“豕”一类，选“豕”作构件凸显了“豕”在时人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从而以部分代整体。正是由于会意字构形中所取之象有代表性，所以它们才能成为各学科借鉴与参考的材料。
4．比喻与会意字的取象构形
比喻，就是根据心理联想，抓住和利用不同事物的相似点，用另一个事物来描绘所要表现的事物。相似性是比喻的主要特征。如“科学的春天”是将科学的繁荣昌盛比喻成春天的到来，这个比喻构成的基础就是科学的繁荣昌盛与春天的生机蓬勃的相似性。会意字的取象构形中由于有的字表示的意义无象可依，只有借助其他事物来表义，这时，丰富的想象力就发挥了作用，造字者可能在他们认知水平范围内根据相似性原则在具象的事物中挑选出合适的去参与构形，从而适应记录语言的需要，显示会意字取象构形的灵活性。如“雷”，甲骨文中作电光之线条勾连四个鼓形。“雷”之所以选取鼓形作构件，就是通过鼓声与雷声在听觉上的相似性，将雷声比喻成鼓声，《初学记》云“雷，天之鼓也”可证。
5．重叠与会意字的取象构形
重叠也是一种修辞手段，重叠形式往往有某种特殊的修辞意味。汉字中也存在一部分叠体字，所谓叠体字就是运用相同构件通过不同方式叠加而成的。会意是叠体字的主要构造方式，叠体字的意义并不是等于个体构件意义的简单相加，它通过重叠产生了新义，重叠具有造意的功能。据研究，重叠的造意功能主要有“增加数量的功能，强化程度的功能，生成新义的功能，标明关系的功能”。比如“森”，它不是表示树木的意思，而是表示各种树木的聚集，增加了数量：“矗”表示土高，强化了程度；“鱻”表示味鲜，与“鱼”的意义有明显的区别，生成了新义；“(夫夫)”表并行义，标明并列关系。
二、会意字的构形外观中存在修辞
从会意字的构形外观来看，它包含有均衡的修辞原则。均衡是美学的基本原则之一，是形式美的表现。对均衡的追求“并非人类的自觉，而是一种先天的自然造化”，“自扁虫以后，动物有了头尾之分，有了上、下、左、右、前、后的方向感，动物开始向左右两侧对称的方向发展，动物的平衡感觉也越来越敏锐。这种平衡感觉，正是动物偏爱左右对称的形状，而不顾及上下是否对称的内在原因。一旦动物发展了视觉，能看清了物象，动物便本能地偏爱左右对称的形状。”这是从人的生物属性上而言，人本能地追求均衡美，而一旦人有了追求美的意识之后，寻求均衡就会变成一种自觉，在他所创造的各类事物中也就必然地潜藏着外观形式均衡的原则。
会意字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形位构成的合体字，并且以异体双形位为主，它们的组合形式主要是左右结构及上下结构，但各构形形位并不是均匀而是均衡分布于一个个方块之中，从而给人带来一种视觉上的和谐感。如“休、删、灶”等字为左右结构，但它们每个字的构形形位在方块汉字中的分布比例并不是平均的，而是根据笔画的多少来决定，笔画多的形位占的空间比例较大，反之，则所占空间的比例较小。“休”右边的“木”字笔画较多，所以它占了整字的三分之二的空间；“删”左边的“册”字笔画较多，所以它占了整个方块的三分之二，而“灶”字两个形位的笔画数相当，因此它们各占了二分之一的空间。上下结构的会意字，如“旦、企、尖”等字，它们的形位分布比例也是由笔画数的多少决定。会意字中还有一种特殊的构形就是将三个相同形位重叠起来。如“森、鑫、淼”等，它们必须采用品字形的重叠形式，因为如果将三个相同形位并排摆开就会撑破一个方块，而如果将它们倒置过来，又显得头重脚轻。总之，会意字的构形外观不管是按笔画数多少来分布形位比例还是用品字形来构成三形位叠体字，在本质上都是为了实现构形外观的均衡，由此看来，汉人已经自觉地在汉字构形中运用均衡的修辞原则了。
从修辞的角度去审视会意字构形还只是一种尝试，但从以上简略的分析来看，这种研究视角是可行的，是对汉字构形研究的有益补充，对汉字与汉语关系的研究也将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见微知著，会意字的构形中存在修辞的影响，也启发我们可以从修辞的视角对整个汉字构形系统进行观察，继续进行探索，为汉字构形研究开辟出一块崭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