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学期教理科班。
　　偌大的教室，男生占了大半壁江山，零星几个女生黯淡点缀其间。走进教室，浓重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扑面击来，心里不由打了个寒战。找他们之前的语文老师了解情况时，李老师语不成句，被他们打击的阴影依然残留。
　　第一节课上，我豁出全力对他们极尽赞美，溢美之词多到让我的脸都有点发热。他们挺受用，听得到偶尔发出一声自得的轻笑，可能每个男生都认为我说的是他们自己，依稀看见庞大的心理排斥如冰山慢慢融化变小。
　　起初上课似无险情，开局不错。但到交作文时候打击袭来：52人，竟有28人不交，全都是男生！课代表是个女孩，她泪眼迷离地看着我：“老师，你要是让我再催他们，我都想退学了。”
　　分析课文，“沿着这条路，我一直走到他的心房……”赵枫立马举手：“不理解，什么路能走到心房里去？水泥路还是柏油路？作者是否在胡扯？” 我有点发懵，他想干什么？边上的男生来了句：“老师，他不开窍，他妈生他的时候是剖腹产，所以情商低。”他还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嗯，是真的。”
　　上《归去来兮辞》，正讲老陶的归隐情结，李蒙插了句：“什么归隐，明明是逃避。”没等我回过神，他又加了句，“好比和我们讲中国足球，没有实用价值！”
　　晚自习检查随笔，发现有三个人搭伙用一本摘抄本。看我勃然变色，子明立刻凑过来，“老师，后面三页是我的，我最多，表扬一下！”
　　反映给他们的班主任，不知道给了他们什么样的大补，反正过后上课无论我如何启发，他们死活不再吭一声。留我一个人在讲台上“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以至于每上完一节课后必须手抚胸口半天，郁闷的心情才能平复。
　　上帝，我做错了什么？定神想想，绝不能拿他们的错来惩罚自己。
　　好吧，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那就上墙吧。给自己定下规矩——
　　无论他们怎么挑衅，绝不当他们的面暴跳，绝不。
　　不能嘲笑，更不讽刺，但直率的批评一定要有。
　　无论他们的出发点是什么，先相信他们是善意的，他们是上进的，他们是积极的。至少，彼此看起来是舒服的。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叫做“疑中留情”，说的就是这么一种意思。哪怕只有一个人喜欢语文，喜欢写作，就不遗余力最大幅度地表扬他，扶持他，不信星星之火经过全力煽乎不能快速燎原。
　　对待他们林林总总的问题，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忽悠糊弄，左顾而言他。起码这表明他们对我对语文还是有兴趣的，哪怕有时候是明目张胆的刁难。
　　一次我和一个男生非常深入地交流一个问题，其实更多的是他在说他的德怀特、科比、麦迪，我是听众而已，直到清晰地听到他的肠鸣声徐徐响起，他还意犹未尽：老师，你知道得挺多的。我什么也没说呀！
　　不怕他们剑走偏锋，就怕他们对语文不屑一顾。基于此，每节课前留出十分钟时间让他们自由演讲，内容自己定，时间至少5分钟，视大家掌声的热烈情况评价是否精彩。
　　一开始他们有的欲语还羞，不知所云，后来局势渐暖，开始有男生谈钓鱼岛争端，谈GDP是什么东西，结果掌声之热烈出乎他们意料，以至于他们走下讲台的时候，脚步明显失重踉跄。
　　后来这10分钟就成了他们展现自我的精彩时段，一次三丰讲美国的外交策略，兴之所至，生生用去了18分钟，我实在掩饰不住焦灼，站在讲台下眼巴巴瞅着他，他刚一讲完，马上鼓掌，引来一阵笑声。
　　我发现，老师稍稍让一让，侧个身，留出时间让他们发声，他们会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精彩，原来人人都是想当主角的。
　　昨天，周子天出乎意料相当熟练地背诵出《长恨歌》，一时间掌声雷动！我差点泪湿。没怎么煽乎他们，只是前天早读给他们背了《春江花月夜》，有点震了他们一下？这应该算是非常明显的挑衅了！不过，我心里是暖暖的窃喜涌动。
　　和他们相处了这大半年，忧乐参半，未来，他们也许仍会让我气急让我欢乐，或惊或喜，这是肯定的！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 “与人斗，其乐无穷”，现在我才觉得这话太精辟了，我觉得自己冷静了许多许多，“一脚踩刹车，一脚踩油门”的情况大大减少，这绝对是他们给我的馈赠，所以，发自内心地感谢我的学生！
　　（作者单位：河南济源高级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