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林:彩画不能坏了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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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还是‘等级’”,秦书林指了指脑子,“要有观念意识,懂得规矩。等级,什么样的地方用什么样的规格,不能越级。”
  秦书林干了44年彩画,从十六岁到六十岁,一直在北京园林古建公司工作,规矩的弦一直绷得很紧。殿堂、庙宇里的彩画要求不同,即使都是皇家园林,大殿里的彩画和皇帝休闲处的彩画又不同。
  以颐和园为例,彩画等级是以慈禧太后临幸与否为原则的。慈禧常去的地方,逗留时间长的建筑,彩画等级就高,反之则低,慈禧走不到或者看不见的地方等级更低。慈禧来颐和园住在乐寿堂,看戏在听鹂馆,休息在贵寿无极殿,纳凉乘船在鱼藻轩,长廊是她往返于乐寿堂和听鹂馆的必经之路,因此彩画等级都是很高的。
  有深宅大院找人托他画彩画,这些事情他不愿意多说,含笑着一语带过。他还是老北京文化人的做派,语气温和,客气周到:喝着茶,一遍遍给在座的人都续上水;有人要走,一定要送到门口。
  规矩规矩,秦书林觉得“多少也有点察言观色的意味。”他十六岁进入北京园林古建公司,一开始是学习油饰大作,就是彩画之前的打底工作。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已经没有了老时候拜师学艺的严格,但是老规矩还是留了下来。秦书林每天很早就来单位擦地打水沏茶,彩画师傅们作画,他就在架子下仔细看。业余时间自己作画、外出写生、没事就去琉璃厂、中国书店转悠。偶尔遇到画师人手紧张的时候,他就试探着问,要不让我试试?
  打小喜欢画画的天赋和功底派上了用场,秦书林还清楚地记得是1972年左右,他进入北京园林古建公司两年之后,就开始独当一面,北京园林古建公司总经理杨宝生说要知道,“彩画这个行业一般三五年不见得能出来,十年八年才单独作画的画师大有人在。彩画,这个东西就是要天赋和悟性的。”又说秦书林太低调,秦书林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比那些老先生们差远了。”
  北京园林古建公司始建于1952年,是国内成立最早的一家园林古建施工单位,隶属于北京市园林局,北京的文物古建筑又最多,所以秦书林这44年来,天坛、颐和园、潭柘寺……几乎北京文物古建的彩画修复,他都有参与。
  1978年,颐和园长廊油饰彩画施工,这一次难度最大。“文革”十年,长廊彩画破坏严重,包袱内的人物画被认作“四旧”,用白漆涂盖、柁头等部位作为封资产物刷掉改为葵花图案,柱子、榻板、坐凳楣子油漆脱落破损严重。
  “你看中国古建筑是讲究对称的。但最讲对称的,还是古建筑彩画。”解决彩画图案纹饰完全对称的工序是“起谱子”,为了使得彩画左右对称,先用一张纸对称折叠,在一半纸上作画,这就是“起谱子”;按照谱子上的线条,密刺针孔,就是“扎谱子”;扎谱子完成后,将纸展开,得到左右完全对称的谱子。有些图案,左右对称,上下也要对称,就要将纸对称折叠两次,在四分之一的纸上起谱子…
  长廊彩画最引人入胜的是“包袱”,这是彩画行当的一个术语,就是古建彩画中经常能够看到的精彩的故事或者人物、山水花鸟。秦书林最佩服的是当时两位彩画大师李作宾和孔令旺,当时李作宾已经七十多岁了,依然架子上爬上爬下,“李先生的画是真正好,铁线重彩,一点不比范曾差。”
  秦书林的话不多,和其共事多年的画师张明光说他有时候像钟摆一样,你拨一下它动一下。“但是他不保留,不搂着,有什么技术问题问他他都说,而且有他自己独到的见解。”前几天张明光刚嘀咕着怎么画笔放在木蜡油里很容易风干,秦书林跟他说了一个自己摸索的绝招,用牛皮纸把画笔包起来浸在木蜡油里就好了。果然行。
  同事们都说秦书林是个快手,有时候一天能画十多幅彩画,“我喜欢山水画,不是小桥流水的那种。”秦书林的办公室里挂着他自己画的一幅山水画,大开大合,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对色彩的极其敏感让秦书林格外擅长“舞墨”。
  秦书林说,彩画工艺中有一个说法是“落墨搭色”,直接绘画在给古建筑打底好的地仗上,没有宣纸的晕染效果,全靠水墨控制来表现。如果是画人物,先用浓墨勾画轮廓,使其成为一幅写意白描画,再用水墨晕染出立体和层次,称之为“落墨”。
  杨宝生是摄影爱好者,他经常去颐和园逛逛拍拍,回来的时候跟秦书林说,“你那二十多幅包袱彩画,在长廊上都好好的呢。”秦书林沉默地笑笑,“可是,以后估计彩画这个行当要断档了。”一是没有人,中央工艺美院的学生也来干过活,几天下来还是不行,彩画可不是在画布上作画。二是工艺也在改变,有的改变不可避免,“保持原状,原工艺”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以前彩画用的胶,是动物材质皮毛熬制成的胶,必须在工地即刻生火加热使用,但是现在工地都不能有明火。特别是像故宫、天坛、颐和园这样的地方,游客又多,更不可能用明火。
  16岁进入北京园林古建工程公司,秦书林一呆就是44年,“就没有挪过窝,也没有想过挪,还是喜欢这个吧。”杨宝生评价他最得力的干将,“太低调了,和他一起来的、比他后来的人,很多不是开工作室去了,就是去当画家了。”
  秦书林说自己比较懒,现在回想起来最好的时光是1978年画颐和园长廊的那一年,吃住都在颐和园,傍晚收工后,大家在昆明湖边弹吉他、跳舞,“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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