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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陌生化”是俄国形式主义文论中必不可少的概念，已被广泛应用于文学作品评论、文学翻译研究和电影分析等当中。目前，我国对“陌生化”的研究囿于概念本身的内涵和其在文学作品中的呈现方式，未对“陌生化”概念的起源予以关注。本文拟从“陌生化”的理论基础和“陌生化”的实现途径两点，探讨“陌生化”对维谢洛夫斯基“历史诗学”的继承与发展，追溯这一概念产生的理论土壤。
关键词：陌生化 历史诗学 俄国形式主义
“陌生化”（另译“奇异化”）是奥波亚兹成员什克洛夫斯基在《散文理论》中提出的重要理论，指通过情节更新和梯级构造消解人们对既定修饰语和情节感受的机械性和麻木性，恢复人们对熟知事物的感知。此概念并非突兀出现，它的产生与维谢洛夫斯基“历史诗学”中的有关思想有一定的承继关系。
一 “陌生化”理论基础对“历史诗学”的承继
使用艺术技巧使审美对象变得陌生，借助阻滞以增加人们审美过程的难度和时间的长度，这是什克洛夫斯基“陌生化”理论提出的核心问题。什克洛夫斯基在《词语的复活》中认为词语产生的基础是隐喻，在诞生之初词语是生动形象的，但“现在，词语僵死了，语言也宛若一座坟墓。”（什克洛夫斯基，1993：词语的复活）。不难看出，“陌生化”概念提出的预设为人们对词语感知的麻木。正如什克洛夫斯基在《文学与电影艺术》中所说：“居住在海滨的人渐渐习惯海浪的声音，以致听不见它。由于同样的原因，我们几乎不去听我们说出的话语。”（彭克巽，1999：2）即当一种行为化为习惯，它会进入一种无意识状态，变得机械，话语也是如此。话语被数次感受过后，当它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即便人们知道它，但会对它视而不见。可见，人们对词语丰富意蕴感受的僵化是“陌生化”理论的出发点，其目的是恢复词语的生动性和形象性，克服艺术形式的消亡。什克洛夫斯基所言的话语习惯性危害人们对它的感知这一问题，在维谢洛夫斯基的诗学观念中便已涉及。
维谢洛夫斯基在《历史诗学》中发现了修饰语、心理对比法和情节在各国民间诗歌中的重复及这种重复所带来的不自觉，即感觉的麻木。比如，他在《心理对比法及其在诗歌文本中的反映形式》中谈到：“我们的语汇充满了这些隐喻，但是我们在运用其中许多隐喻时已经不自觉，感觉不到他们在某个时候曾经具有生动的形象性。”（维谢洛夫斯基，2003：152）在这里，维谢洛夫斯基发现话语中，由于我们对某一搭配的习惯，而使我们对原本富有形象性的搭配漠不关心，不会去在意它的形象性。他在谈修饰语时也指出，由于固定修饰语与固定词汇的搭配在人们头脑中形成某种印迹，使得人们在使用某个词时会不自觉的加上一些原本不需要的修饰语，比如我们在描绘天空时，会潜意识地说“蓝色的天空”，我们说草地时会加上“绿色的”。这会使修饰语丧失其具体性，而只是加重了词的负担。
由上可见，维谢洛夫斯基对修饰语和情节重复所带来感知麻木的论述与什克洛夫斯基对“陌生化”的阐述是相通的。二者的理论出发点均是人们对已习惯词语和搭配形象性感受的退化。然而，面对同一问题，什克洛夫斯基和维谢洛夫斯基对词语机械性问题的处理方案是不同的。
维谢洛夫斯基认为应对修饰语、心理对比法和情节的概括化和模式化进行更新。比如可以打破太阳对应人的眼睛，玫瑰代表爱情的心理对比法。再如，诗歌中存在许多重复的情节，但可以对诗歌的情节再加工，这样诗歌也可成为名作。维谢洛夫斯基借助更新让修饰语、心理对比法和情节复活。什克洛夫斯基在《散文理论》中指出：
“正是为了恢复对生活的体验，感觉到事物的存在，为了使石头成其为石头，才存在所谓的艺术。艺术的目的是把事物提供为一种可观可见之物，而不是可认可知之物。艺术手法是将事物‘陌生化’的手法，是把形式艰深化，从而增加感受的难度和时间的手法，因为在艺术中感受本身就是目的，应该使之延长。”（什克洛夫斯基，1997：5）
即艺术应当把人们从习惯性中解放出来，要恢复它的可感性，让艺术能够重新唤起人们对它的关注和重视。所以，艺术应当不断地创新，从而给予人们新的感觉。
维谢洛夫斯基和什克洛夫斯基分别找到了语言惯性的解决方案——“更新”和“陌生化”，并指出了“更新”和“陌生化”的具体途径分别为“加工”和“增加感受的难度和时间的手法”（即“阻滞原则”）。“更新”和“陌生化”的目的均是让审美对象摆脱习惯性，让其更新，从而规避审美主体感觉的麻痹。然而，加工更多强调的是改变审美客体，但改变审美客体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增加审美主体的感受难度和阅读时间。因而，什克洛夫斯基的“陌生化”比维谢洛夫斯基的“更新”在内涵上更深，在外延上更广外，在方法上落脚点更高。此外，维谢洛夫斯基对这一问题的论述停留在各国民间诗歌的修饰语、心理对比和情节上，而什克洛夫斯基将其从民间诗歌扩展到整个文学和艺术的范畴。
二 “陌生化”实现途径对“历史诗学”的承继
“陌生化”实现的重要途径为“情节编构”和“梯级构造”。而“情节编构”和“梯级构造”的理论基础为维谢洛夫斯基的“情节诗学”。在俄国文艺学史上，最先开始讨论“情节诗学”的是维谢洛夫斯基，他在《情节诗学》这篇文章中将叙事单位分为“母题”和“情节”。他认为“母题”是“最简单的叙事单位，它形象地回答了原始思维或日常生活观察所提出的各种不同问题。在人类发展的最初阶段在人们生活习俗的和心理的条件相似或相同的情况下，这些母题能够自主地产生，并表现出相似的特点。”（维谢洛夫斯基，2003：595）并认为童话故事中的母题——情节是对确实存在过的关系的回忆，譬如，童话故事中的乱伦证明原始的异性恋。同时，他认为“情节”不过是各种不同的情境——母题组合起来的题材。
什克洛夫斯基肯定了这位形式主义创始人区分“母题”和“情节”的创造性贡献，但他并不同意这位学者对母题的溯源及对“情节”内涵的界定。维谢洛夫斯基在对母题的起源问题上，更多的是从社会学的角度进行考虑，他认为母题的相似更多的是因为生活习俗形式和宗教观念的相同，并且认为母题是对这两点的反映。什克洛夫斯基认为这种观点有一定合理性，但是母题并不停留在对社会现实的反映上，母题是一种蜕变，是一种作家主观性的对社会现实的蜕变。什克洛夫斯基不同意母题是第一性的观点，他认为母题同样也是被创造出来的。此外，什克洛夫斯基认为“情节”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组合，因而什克洛夫斯基提出了“情节编构”及“梯级构造”。什克洛夫斯基认为，在此基础上可实现阻滞，达到陌生化的审美效果。 什克洛夫斯基在《情节的编构手法与一般风格的联系》一文中指出，在进行情节编构的过程中经常使用的是梯级式的构造。他说：“艺术怀着对具体性的渴望建立在梯级性和分解的基础上，甚至对已经被概括和统一的事物进行分解。”（什克洛夫斯基1997：33）他认为重复及其具体的表现——韵脚和同义反复、排比反复、心理排比、延缓、叙事重复、童话的仪式、波折和许多其他情节性的手法等都属于梯级性构造。正是通过这种梯级性的构造，什克洛夫斯基认为能够达到阻滞的效果。
在抒情诗歌中为了实现形式上的极大多样化及产生阻滞，会采用同一词语的简单重复，如“Шаганэ ты моя， Шаганэ！”，或是声音相谐如“Сердцу снится страна другая＼я спою тебе сам， дорогая”、意义相同的词的重复如“Но открыть те двери я не мог ＼ но дверей не мог я отпереть”，或是前置词的重复“Оттого луна так тускло светит ＼ оттого печально побледнела”，或是在相邻诗行中，在一行诗首重复上一行诗的末尾的同一个词如“Лугом пройдёшь， как садом＼ садом—в цветенье диком”（Есенин С.А 2013：56）。
在叙事诗歌中阻滞的方法多为对比法。对比法实现阻滞作用的方法主要有以下几种：一种是通过形象体系建立的阻滞作用，包括心理排比、重复排比；第二种是利用文字形式上的差别；第三种是利用数字的差别来进行阻滞；第四种是利用意义上的排比来构成阻滞。
在小说中，阻滞可以通过“缓缓来迟的救援”和穿插来实现。在童话和冒险小说中，救援总是由于种种原因，种种突发事件而一再缓后。比如，在俄罗斯的童话中，王子在救出公主或亲人时，总是要经过三次考验，数次才能打败一个生命力极为旺盛的魔兽，通过各种相似情节的反复，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在冒险小说中，主人公本来可以短途不耗费多少体力达到目的地，但是作者却通常让主人公由于某种原因而故意绕远，比如在凡尔纳的小说中，一个顽固的土耳其人凯利班要从普鲁士海峡这一岸到另一岸去，但仅仅为了少付几分钱的关税费用，却绕道走黑海。什克洛夫斯基认为之所以绕弯路的原因在于情节的需要。因为在小说中只有情节一波三折，才会不让读者一眼看穿，如此一来才会达到阻滞和延长阅读时间。
什克洛夫斯基论述了在不同文体中达到阻滞目的的方法，但归结起来就是一点：通过重复构成他所说的梯级构造。他在阐述诗歌的阻滞时运用的大量例子均来源于维谢洛夫斯基在《历史诗学》中举出的大量例句，可见，什克洛夫斯基并不否认维谢洛夫斯基关于诗歌中的各种对比的论述。两人均承认有大量重复的存在，只是维谢洛夫斯基在重复中看到的是诗歌形式的概括化和模式化，而什克洛夫斯基在重复中体会到的是重复对阅读诗歌时的阻滞作用，注意到的是各个重复中的不同。两人均是从复活人们对话语的可感性出发，论述关于各种形式的重复问题，但两人的最终落脚点是不一致的，维谢洛夫斯基注意到的是对相同的概括，而什克洛夫斯基强调的是对概括的分解。
概言之，每个新理论的诞生总有前人的引导。维谢洛夫斯基的“历史诗学”便是什克洛夫斯基“陌生化”概念提出的支架桥梁。维谢洛夫斯基《历史诗学》中的《文学史作为一门学科的方法与任务》、《修饰语史》、《心理对比法及其在诗歌文本中的反映形式》及《情节诗学》等篇章都对什克洛夫斯基“陌生化”的提出有一定启示。“陌生化”的理论出发点和实现途径均体现出什克洛夫斯基对维谢洛夫斯基思想的继续与发展。
注：本文系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编号：15CX04058B，项目名称：20世纪上半叶俄国作家文学与民间文学关系研究；中国石油大学（华东）青年教师科研启动基金资助，项目编号：2014010569，项目名称：瓦尔拉莫夫与俄罗斯传统文化研究。
参考文献：
[1] Есенин С.А.Полное собраниелирики в одном томе.М.：Эксмо.2013.
[2] 尼古拉耶夫·库里洛夫·格利舒宁，刘宝瑞译：《俄国文艺学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7年版。
[3] 彭克巽：《苏联文艺学学派》，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
[4] 什克洛夫斯基，李辉凡译：《词语的复活》，《外国文学评论》，1993年第2期。
[5] 什克洛夫斯基，刘宗次译：《散文理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
[6] 维谢洛夫斯基，刘宁译：《历史诗学》，百花文艺出版社，2003年版。
（赵婷廷，中国石油大学（华东）文学院讲师；高珊珊，中国石油大学（华东）2014级俄语笔译在读研究生）
关键词：陌生化 历史诗学 俄国形式主义
“陌生化”（另译“奇异化”）是奥波亚兹成员什克洛夫斯基在《散文理论》中提出的重要理论，指通过情节更新和梯级构造消解人们对既定修饰语和情节感受的机械性和麻木性，恢复人们对熟知事物的感知。此概念并非突兀出现，它的产生与维谢洛夫斯基“历史诗学”中的有关思想有一定的承继关系。
一 “陌生化”理论基础对“历史诗学”的承继
使用艺术技巧使审美对象变得陌生，借助阻滞以增加人们审美过程的难度和时间的长度，这是什克洛夫斯基“陌生化”理论提出的核心问题。什克洛夫斯基在《词语的复活》中认为词语产生的基础是隐喻，在诞生之初词语是生动形象的，但“现在，词语僵死了，语言也宛若一座坟墓。”（什克洛夫斯基，1993：词语的复活）。不难看出，“陌生化”概念提出的预设为人们对词语感知的麻木。正如什克洛夫斯基在《文学与电影艺术》中所说：“居住在海滨的人渐渐习惯海浪的声音，以致听不见它。由于同样的原因，我们几乎不去听我们说出的话语。”（彭克巽，1999：2）即当一种行为化为习惯，它会进入一种无意识状态，变得机械，话语也是如此。话语被数次感受过后，当它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即便人们知道它，但会对它视而不见。可见，人们对词语丰富意蕴感受的僵化是“陌生化”理论的出发点，其目的是恢复词语的生动性和形象性，克服艺术形式的消亡。什克洛夫斯基所言的话语习惯性危害人们对它的感知这一问题，在维谢洛夫斯基的诗学观念中便已涉及。
维谢洛夫斯基在《历史诗学》中发现了修饰语、心理对比法和情节在各国民间诗歌中的重复及这种重复所带来的不自觉，即感觉的麻木。比如，他在《心理对比法及其在诗歌文本中的反映形式》中谈到：“我们的语汇充满了这些隐喻，但是我们在运用其中许多隐喻时已经不自觉，感觉不到他们在某个时候曾经具有生动的形象性。”（维谢洛夫斯基，2003：152）在这里，维谢洛夫斯基发现话语中，由于我们对某一搭配的习惯，而使我们对原本富有形象性的搭配漠不关心，不会去在意它的形象性。他在谈修饰语时也指出，由于固定修饰语与固定词汇的搭配在人们头脑中形成某种印迹，使得人们在使用某个词时会不自觉的加上一些原本不需要的修饰语，比如我们在描绘天空时，会潜意识地说“蓝色的天空”，我们说草地时会加上“绿色的”。这会使修饰语丧失其具体性，而只是加重了词的负担。
由上可见，维谢洛夫斯基对修饰语和情节重复所带来感知麻木的论述与什克洛夫斯基对“陌生化”的阐述是相通的。二者的理论出发点均是人们对已习惯词语和搭配形象性感受的退化。然而，面对同一问题，什克洛夫斯基和维谢洛夫斯基对词语机械性问题的处理方案是不同的。
维谢洛夫斯基认为应对修饰语、心理对比法和情节的概括化和模式化进行更新。比如可以打破太阳对应人的眼睛，玫瑰代表爱情的心理对比法。再如，诗歌中存在许多重复的情节，但可以对诗歌的情节再加工，这样诗歌也可成为名作。维谢洛夫斯基借助更新让修饰语、心理对比法和情节复活。什克洛夫斯基在《散文理论》中指出：
“正是为了恢复对生活的体验，感觉到事物的存在，为了使石头成其为石头，才存在所谓的艺术。艺术的目的是把事物提供为一种可观可见之物，而不是可认可知之物。艺术手法是将事物‘陌生化’的手法，是把形式艰深化，从而增加感受的难度和时间的手法，因为在艺术中感受本身就是目的，应该使之延长。”（什克洛夫斯基，1997：5）
即艺术应当把人们从习惯性中解放出来，要恢复它的可感性，让艺术能够重新唤起人们对它的关注和重视。所以，艺术应当不断地创新，从而给予人们新的感觉。
维谢洛夫斯基和什克洛夫斯基分别找到了语言惯性的解决方案——“更新”和“陌生化”，并指出了“更新”和“陌生化”的具体途径分别为“加工”和“增加感受的难度和时间的手法”（即“阻滞原则”）。“更新”和“陌生化”的目的均是让审美对象摆脱习惯性，让其更新，从而规避审美主体感觉的麻痹。然而，加工更多强调的是改变审美客体，但改变审美客体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增加审美主体的感受难度和阅读时间。因而，什克洛夫斯基的“陌生化”比维谢洛夫斯基的“更新”在内涵上更深，在外延上更广外，在方法上落脚点更高。此外，维谢洛夫斯基对这一问题的论述停留在各国民间诗歌的修饰语、心理对比和情节上，而什克洛夫斯基将其从民间诗歌扩展到整个文学和艺术的范畴。
二 “陌生化”实现途径对“历史诗学”的承继
“陌生化”实现的重要途径为“情节编构”和“梯级构造”。而“情节编构”和“梯级构造”的理论基础为维谢洛夫斯基的“情节诗学”。在俄国文艺学史上，最先开始讨论“情节诗学”的是维谢洛夫斯基，他在《情节诗学》这篇文章中将叙事单位分为“母题”和“情节”。他认为“母题”是“最简单的叙事单位，它形象地回答了原始思维或日常生活观察所提出的各种不同问题。在人类发展的最初阶段在人们生活习俗的和心理的条件相似或相同的情况下，这些母题能够自主地产生，并表现出相似的特点。”（维谢洛夫斯基，2003：595）并认为童话故事中的母题——情节是对确实存在过的关系的回忆，譬如，童话故事中的乱伦证明原始的异性恋。同时，他认为“情节”不过是各种不同的情境——母题组合起来的题材。
什克洛夫斯基肯定了这位形式主义创始人区分“母题”和“情节”的创造性贡献，但他并不同意这位学者对母题的溯源及对“情节”内涵的界定。维谢洛夫斯基在对母题的起源问题上，更多的是从社会学的角度进行考虑，他认为母题的相似更多的是因为生活习俗形式和宗教观念的相同，并且认为母题是对这两点的反映。什克洛夫斯基认为这种观点有一定合理性，但是母题并不停留在对社会现实的反映上，母题是一种蜕变，是一种作家主观性的对社会现实的蜕变。什克洛夫斯基不同意母题是第一性的观点，他认为母题同样也是被创造出来的。此外，什克洛夫斯基认为“情节”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组合，因而什克洛夫斯基提出了“情节编构”及“梯级构造”。什克洛夫斯基认为，在此基础上可实现阻滞，达到陌生化的审美效果。 什克洛夫斯基在《情节的编构手法与一般风格的联系》一文中指出，在进行情节编构的过程中经常使用的是梯级式的构造。他说：“艺术怀着对具体性的渴望建立在梯级性和分解的基础上，甚至对已经被概括和统一的事物进行分解。”（什克洛夫斯基1997：33）他认为重复及其具体的表现——韵脚和同义反复、排比反复、心理排比、延缓、叙事重复、童话的仪式、波折和许多其他情节性的手法等都属于梯级性构造。正是通过这种梯级性的构造，什克洛夫斯基认为能够达到阻滞的效果。
在抒情诗歌中为了实现形式上的极大多样化及产生阻滞，会采用同一词语的简单重复，如“Шаганэ ты моя， Шаганэ！”，或是声音相谐如“Сердцу снится страна другая＼я спою тебе сам， дорогая”、意义相同的词的重复如“Но открыть те двери я не мог ＼ но дверей не мог я отпереть”，或是前置词的重复“Оттого луна так тускло светит ＼ оттого печально побледнела”，或是在相邻诗行中，在一行诗首重复上一行诗的末尾的同一个词如“Лугом пройдёшь， как садом＼ садом—в цветенье диком”（Есенин С.А 2013：56）。
在叙事诗歌中阻滞的方法多为对比法。对比法实现阻滞作用的方法主要有以下几种：一种是通过形象体系建立的阻滞作用，包括心理排比、重复排比；第二种是利用文字形式上的差别；第三种是利用数字的差别来进行阻滞；第四种是利用意义上的排比来构成阻滞。
在小说中，阻滞可以通过“缓缓来迟的救援”和穿插来实现。在童话和冒险小说中，救援总是由于种种原因，种种突发事件而一再缓后。比如，在俄罗斯的童话中，王子在救出公主或亲人时，总是要经过三次考验，数次才能打败一个生命力极为旺盛的魔兽，通过各种相似情节的反复，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在冒险小说中，主人公本来可以短途不耗费多少体力达到目的地，但是作者却通常让主人公由于某种原因而故意绕远，比如在凡尔纳的小说中，一个顽固的土耳其人凯利班要从普鲁士海峡这一岸到另一岸去，但仅仅为了少付几分钱的关税费用，却绕道走黑海。什克洛夫斯基认为之所以绕弯路的原因在于情节的需要。因为在小说中只有情节一波三折，才会不让读者一眼看穿，如此一来才会达到阻滞和延长阅读时间。
什克洛夫斯基论述了在不同文体中达到阻滞目的的方法，但归结起来就是一点：通过重复构成他所说的梯级构造。他在阐述诗歌的阻滞时运用的大量例子均来源于维谢洛夫斯基在《历史诗学》中举出的大量例句，可见，什克洛夫斯基并不否认维谢洛夫斯基关于诗歌中的各种对比的论述。两人均承认有大量重复的存在，只是维谢洛夫斯基在重复中看到的是诗歌形式的概括化和模式化，而什克洛夫斯基在重复中体会到的是重复对阅读诗歌时的阻滞作用，注意到的是各个重复中的不同。两人均是从复活人们对话语的可感性出发，论述关于各种形式的重复问题，但两人的最终落脚点是不一致的，维谢洛夫斯基注意到的是对相同的概括，而什克洛夫斯基强调的是对概括的分解。
概言之，每个新理论的诞生总有前人的引导。维谢洛夫斯基的“历史诗学”便是什克洛夫斯基“陌生化”概念提出的支架桥梁。维谢洛夫斯基《历史诗学》中的《文学史作为一门学科的方法与任务》、《修饰语史》、《心理对比法及其在诗歌文本中的反映形式》及《情节诗学》等篇章都对什克洛夫斯基“陌生化”的提出有一定启示。“陌生化”的理论出发点和实现途径均体现出什克洛夫斯基对维谢洛夫斯基思想的继续与发展。
注：本文系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编号：15CX04058B，项目名称：20世纪上半叶俄国作家文学与民间文学关系研究；中国石油大学（华东）青年教师科研启动基金资助，项目编号：2014010569，项目名称：瓦尔拉莫夫与俄罗斯传统文化研究。
参考文献：
[1] Есенин С.А.Полное собраниелирики в одном томе.М.：Эксмо.2013.
[2] 尼古拉耶夫·库里洛夫·格利舒宁，刘宝瑞译：《俄国文艺学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7年版。
[3] 彭克巽：《苏联文艺学学派》，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
[4] 什克洛夫斯基，李辉凡译：《词语的复活》，《外国文学评论》，1993年第2期。
[5] 什克洛夫斯基，刘宗次译：《散文理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
[6] 维谢洛夫斯基，刘宁译：《历史诗学》，百花文艺出版社，2003年版。
（赵婷廷，中国石油大学（华东）文学院讲师；高珊珊，中国石油大学（华东）2014级俄语笔译在读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