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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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毗邻西湖的一条僻静胡同口,我锁停共享单车时不小心碰倒了相邻的另一辆单车,恰有一个上身穿桔黄色秋衣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路过,她见我一时腾不出手去扶,便赶紧凑前两步,迅速扶起那辆同是浅绿色的共享单车。我心存感激,一声“谢谢”刚出口,便被眼前这个仙女一样的美貌女孩惊艳住了:她皮肤白嫩得像羊脂玉,眼睛澄澈着两潭清泉,清丽的相貌,清纯的微笑,尤其头上的蝶形红发卡,让我想起了早年见过的一个人。
  女孩走远了,我们不可能再有相遇的机会了。望着她远去、渐渐消失背影的方向,我浮想联翩,始终回不过神来,本想去逛西湖、去赏“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美景的情志荡然无存,而此刻却深陷往事的回忆之中。
  其实,我对红发卡有偏好,由来已久、积习成癖;常常因看到红发卡而激情澎湃、浮想联翩,珍藏心底里的记忆便会一次次绵延加深。
  在我眼里,红发卡像青春火焰、美丽化身。曾有一段时间,当头戴红发卡的女孩经过时,常常怦然心动的我,会仔细辨看、凝望出神,每次仔细辨认后,却又惆怅油然:虽然眼前的那抹火红,亮艳依旧,人却不是曾经的那个“红发卡”,我怎能忘却铭记心中的那个“红发卡”呢?
  我之于红发卡的好感,缘起于初中二年级时的一次乒乓球比赛。我虽然喜欢过乒乓球,在小学一、二年级时,曾爱不释手,可后来荒废了几年,到了中学时,我的强项已是棋类而不再是乒乓球。在乡下的梁郑中学读初二时,才偶尔在砖垒的水泥球台上打过几回,其中一次还打败了我的班主任。因此,擅长体育的班主任把我选中作为代表全乡初中学生乒乓球水准的唯一选手,我被班主任骑车带到了邻乡的一所中学,参加了全县组织的那次乒乓球片区比赛。
  到了赛场,看到别乡选手都有备而来,我顿时泄了气;与那些选手相比,我没有整齐划一的崭新运动服,只有难看的补丁旧衣;没有轻便灵巧带弹力的白球鞋,只有不跟脚的破旧凉鞋;没有贴了海绵的胶皮球拍,只有简易的光板球拍。本来就腼腆害羞的我,不能不因寒酸而自惭形秽。在赛场练习时,我不能像其他选手们那样一蹦多高,我没有神气活跃的自信和本钱。
  抽签后,第一轮的对手竟是赛场中最强的一个,号称全赛区头号种子选手,而且又有着主场之利;当我难为情地走向赛台,路过围观嬉笑的人群时,甚至连路也不会走了。出乎我意料的是,一个漂亮女孩竟然不像众人一样嘲笑我,而是向我嫣然微笑、善意点头。
  那女孩的笑容很纯很美,是那种一见难忘,回味久远的笑,那笑是我见到过的人世间最美符号。仅仅就是那真诚一笑,让我的男儿勇气顿时腾起,不服输的劲头也一下迸发出来,我要为全乡中学生的荣誉而战,我要赢给那个漂亮女孩看,即使输也要输得壮烈。
  我立即脱去难看的补丁上衣,露出虽然单薄但很白净、自我感觉良好的上身,脱去不跟脚的旧凉鞋,光着双脚,毫不畏惧地上前迎战。我想:至少要在漂亮女孩面前表现出无所畏惧,至少要让漂亮女孩知道,我也绝非“等闲之辈”。
  一上赛台,就是一阵猛打猛抽;也许被我的气势吓着了,那“头号种子”刚开始竟连丢几球。我每赢一球,身后总有两个人在鼓掌,一个是班主任,一个是那漂亮女孩。我每拿下一分,都要侧头回看一眼班主任和漂亮女孩,尤其那女孩,已经成了我取胜的源源动力和不二法宝。我想:有这两人的掌声就够了,甚至有漂亮女孩一个人的掌声就够了,就足以抵得过“头号种子”的几百人拉拉队,只要有漂亮女孩为我鼓掌加油,我就有取胜的充分信心。
  我越打越气势如虹,我一心想赢得比赛,一心想用实实在在的胜利,向班主任证明选我没有选错,更向漂亮女孩证明,为强者鼓掌永远是正确的。我越打越勇、越打越顺,第一局,我竟以悬殊的比分取得了胜利。
  交换场地时,那漂亮女孩突然被她的同学喊走。我有些落寞地望向那个头戴红发卡的漂亮女孩,她走进挂著“初一(二)班”小牌子的教室里,再没见她走出教室,我的心里一下凉了大半截,动力顿时全无。
  事后,班主任说我后面的比赛与之前判若两人。可班主任哪里知道,支撑我的“顶梁柱”已经撤走,“大厦”怎能不瞬间倾覆呢?我的釜底已被抽薪,先前的“开水”还怎能继续沸腾呢?结果,那“头号种子”不仅以二比一反败为胜,最后还捧得了区赛冠军的奖杯。
  不仅在当时,就是到后来,我也一直认为那是人为的故意,一定有人在暗中帮助“头号种子”,一定有人知道把漂亮女孩调开支走,我必败无疑,所以用了毒计,出此阴招,致使我一蹶不振、功败垂成。
  后来,我对乒乓球确实练过一阵子,还给原来的木板球拍贴上了海绵和胶皮;我不光想一雪那次败绩的耻辱,更想在那个漂亮女孩面前展示我的“王者风采”,可后来一直没能再见到那个漂亮女孩。
  临近高中毕业时,我有幸又与那“头号种子”交过几次手,不知是“头号种子”有意谦让,还是球技此长彼消,次次交手,我竟一无败绩;可我还是感到遗憾,纵然在众人面前夺冠千次,怎如在那“红发卡”面前取胜一回呢?
  忘不了那个漂亮女孩,她的美貌确实让我动心过,更为重要的,是给过我信心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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