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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意识就是女性对自己作为人的价值的体验和醒悟。在传统社会中,男性享有较崇高地位。在中国社会中,男人一直掌握了女人的命运。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就是封建社会中的女人一生的写照。
女性意识是随着西方女性主义的兴起而发展的。女性主义的发展可分三波:第一波的女性主义是女人争取与男人有同等的地位、教育和投票权;第二波强调女性本质与文化构成,同时批判男性阳具主义。第三波则重视男女的性别差异,从女性的视角观察与解决女性问题。
随着女性主义的发展,作家们,尤其是女性作家们,开始写出越来越多的富有女性主义色彩的作品。文学批评界也开始审视过去和现在的文学作品中的女性意识或反女性意识的课题。本文就五篇写于20世纪80至90年代的小说来探讨中国当代小说中女性意识的成长。这五篇小说中故事的背景横跨了整个20世纪,从女性意识的最初萌芽阶段一直到世纪末的前卫女性,显示出中国女性为自己的命运奋斗的艰辛历程。
本篇论文共分七章。
第一章为绪论,提供的论文所研究的课题的材料、背景,和一些理论基础,这包括了女性意识的意义、女性主义在西方和中国的发展情况,课题研究现状和课题研究设想。
第二章至第六章为分论,分开探讨五篇小说中的女性意识问题。“五四”新文化运动在现代文化意义上是一个“弑父”的时代。先驱者把女性问题抬上舞台,并给了女性们一个遥远的目标,可是却没有给她们指导方向,也没有为她们提供道路上披荆斩棘的工具和方法。这些女性满怀反叛父权的意图,却不知如何做起,即使她们做了,走出父权的阴影,也必感到前途茫茫,手足无措,既无经济来源,又无求生技能和机会,只能找一个新的男人作为“代父”来依靠。只有坚强而幸运的女人才能真正创造出一个光明的明天。
《妻妾成群》中的颂莲是一个20世纪初年的大学生,受过新文化的洗礼,但新文化并没有给她明确的路标。当父亲因事业失败而自杀后,她自愿嫁入豪门为妾。她不能出走,没办法作出“弑父”的行动,因此只有驯服,只有回归传统。她嫁入豪门后的婚姻悲剧及妻妾之间的勾心斗角,源于封建社会的集体无意识。她的世界中的男权已经开始没落,却还是会咬人的老虎,她不敢妄动,只有逃入一个自我封闭的疯狂世界。
《伏羲伏羲》中的菊豆被父亲卖给中农杨金山为妻。杨金山急于求子,却性无能又不育,只能迁怒于菊豆。被性虐待的菊豆终起反叛之心,勾引了杨金山的侄儿杨天青,发展了一段不论之恋的婚外情,杨金山则因中风而死。20世纪40至60年代的中国,男女平等的观念虽未普遍,但已有足够的社会和法律基础,所以菊豆的红杏出墙并没有受到惩罚。她的背叛丈夫,是一种象征上的“弑父”加“弑夫”的行为。她最后在生活上的自力更生,独立培育儿子成长,证明社会已经改变,女人走出男权的阴影,是可以有生存的机会的。
《小城之恋》所处的六、七十年代,理论上和法律上男女已经平等,而且是男女不分的平等,性别概念反而成了禁忌。故事中的“她”和“他”就是要冲破禁忌,推翻“政父”所给予的禁锢,因此意义上也是一种“弑父”行为。后来,他们“良心发现”,重回“政父”的怀抱。他们的背叛只是一种原始的冲动,当理性恢复时,他们屈服了。不过,她还是比他走得远了一点,至少她可以在没有他的环境中生活下去,做一个单亲妈妈,完成了“弑夫”的举动。
《私人生活》中的倪拗拗没有“弑夫”的意图。她是被父母所逼而走出父权家庭的。她曾经试图回归,却发现回归的路已不存在,因此退缩回自我天地的最隐秘之处。倪拗拗的爱的追寻和失落,显示女人在改革开放社会中对性别追求的企盼和彷徨。其实,到了这个年代,父权专制虽未消灭,基本上已经被排除在正轨之外,“弑父”已经没有必要,更多的反而是“恋父”情结。
《上海宝贝》的世界是一个女人自由发挥的世界,这里的女人早就走出父权的阴影,“弑父”问题早已解决,已经不在她们的生活字典里头。故事中的女人生活在大都市中灯红酒绿的特殊部落,她们有自己的理想和自己的问题。她们有爱的追求,也有性的需求,她们对旧的文化失望,却对西方的文化有着陌生的憧憬。这些女人可以有情人,但不一定要有丈夫,她们享受性的愉悦,她们不受爱的拘束。20世纪末的中国女性在“弑父”之后,已经从敢于背叛丈夫的“弑夫”行为,到享受单身生活的“弑子”的路上。她们几经辛苦,终于能够自力更生,自由选择自己的命运和前途。
第七章是综论。当充满变数的二十世纪过去后,中国已经从落后的封建国家,发展到了高度知识化、高度工业化、高度资讯化的社会。女性们已经有充分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力。那么,未来的中国女性将走向何方?他们是要继续过去的两性斗争路线;还是进一步加强女性自觉和自信,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在社会上创造一方属于自己的天空;或且她们会重新考虑男女的关系,试图在同一平台上和男人和平共处,共同打造新的社会、新的人生。相信一个真正的社会必是多元化的社会,是包括着不同方向、不同深度、不同理念的男女关系,每个女人按照自己的理念和习惯,处理这个问题,去发展自己的人生价值。这样的社会才是真正和谐、真正富有生命力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