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抑的革命记忆--“十七年”革命历史小说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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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的革命历史小说是中国革命文学的重要发展阶段,代表着“红色文学”的“鼎盛期”,同时,它又是多层面、极富张力的存在。过去的研究虽然注意到了一些历史、叙事复杂性,但就小说中被压抑的成分方面尚缺乏全面而深入的梳理、探究。于是,本文试图借用“记忆”理论来阐释革命历史文学的历史再现与文学性表达问题:一方面指出革命历史文学再现中被压抑的史实和诗性,另一方面进一步分析、总结压抑的形态、机制和特征,进而为我们全面、完整地把握革命历史文学的写作提供经验教训和借鉴。本文将分为五个部分予以论述:
  第一部分分析被压抑的历史真实,认为“十七年”革命历史小说被“操控”而压抑了不少历史真实。具体包括回避了革命中的失败、革命中的“秘密工作”、革命中的国际关系等史实,在塑造英雄、农民、女性等主要人物时分别使之神化、理想化、去性别化,从而造成人物特征偏移的局面,而在表现革命环境时,又遮蔽了非核心革命根据地的工作,并且抹平了各根据地的自然与人文差异。
  第二部分考察被压抑的风景审美,认为“十七年”革命历史小说的自然风景描写过于政治化、革命化,导致纯粹审美(“无为”的风景)受到压抑,更多的是表现“有为”的风景。这种“有为”具体体现在:风景主体由“内在的人”转向关心政治生活的“外向人”,形成了凝视型主体和俯瞰型超主体,风景的线状、点状、线-点综合等细节构造由直观义转向隐喻着种种革命精神,风景功能由审美偏向作为战争调节与过渡的叙事作用。此外,即便小说出现了“无为”的风景也都是碎片化的,并且它们或表现不充分的人性美、或表现单向度的底层社会人情美,仍然存在审美压抑现象。
  第三部分探究被压抑的日常生活伦理,认为“十七年”革命历史小说运用革命伦理压抑了日常生活伦理,缺乏相应的人性深度和反思意识。具体表现在:在家庭关系中,血缘父兄关系不被信任,出现一片弑父、仇兄的景象;在性别关系中,男女婚恋中个体的创造性丧失或污名化、个体的尊重与责任被淡化或转移;在社会关系中,以阶级、阶级道德代替情感亲疏进行社会分群,正面人物群体属于无产阶级或具有无产阶级道德,反面人物群体属于反动阶级且不具有无产阶级道德,中间人物群体具有部分无产阶级道德。
  第四部分深入分析造成前述压抑现象的原因,总结压抑的规律。按照造成压抑的主要原因可将压抑形态分为外压抑和内压抑、有意压抑与无意压抑,并认为“十七年”革命历史小说在从本事到记忆到文学文本的加工过程中,形成了对事实记忆的回避、对感知记忆的偏移和对关系记忆的替代三类压抑机制。此外,还指出“十七年”革命历史小说中的压抑具有不平衡性、动态性的特征。
  第五部分探究理想的革命历史文学该如何表达的问题,认为革命历史文学首要在于书写“真实”的历史,既注重历史细节的真实又强调整体把握历史,既追求表象的真实又深入本质的真实,其想象与虚构要做到合理、合情。其次,革命历史文学虽然会追求真实地再现历史,但它所要处理的并不是历史问题,而是诗学问题,主要包括美感营造、内在深度、形式结构等问题。
  发现、梳理“十七年”革命历史小说中被压抑的革命记忆,具有如下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首先,能够让人们认识到“十七年”革命历史小说中的不足之处,这包括对某些历史真实的遮蔽、将风景描写过分政治化、压制日常生活伦理。其次,在不足的基础上进一步展望革命历史文学的表达可能,指出革命历史文学创作的理想状态。最后,还能进一步启发后革命时代的革命历史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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