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加里托·奎亚尔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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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语
  一提起拉丁美洲詩歌,很容易想到达里奥、米斯-特拉尔、巴列霍、博尔赫斯、聂鲁达、帕斯等耳熟能详的大诗人。拉美诗歌在世界诗坛的位置仍然是影响深远、不容小觑的。即使在今天,拉美诗歌被广泛地阅读、翻译,它所意味着的不仅是对新大陆的好奇,并且是对更大的可能的期待。本期推介的墨西哥诗人马加里托·奎亚尔在拉丁美洲是相当值得注意的,他的诗有很多的创新,着迷于日常生活的经验,并加以创造许多超越时空的想象和象征的世界。他从事新闻工作,与奥登、聂鲁达等从事新闻工作的诗人一样,他对整个世界怀有深厚的感情,但却始终能在作品中保持个人独特的风格。
  【译者简介】孙新堂,现任孔子学院拉丁美洲中心(智利圣地亚哥)执行主任,著有西班牙语教材多种,主编“中国当代文学精品”西班牙语翻译工程(已出版31部作品);任《人民文学》杂志西班牙文版《Farolas》(路灯)翻译总监。
  图书馆
  我的图书馆里
  有瀑布
  有拂过海面的风
  有鲜亮的开裂伤口。
  我的图书馆没有百科全书
  只有遥远国度的名字
  无处之地、巴比伦、水瓶之海1。
  我的图书馆没有词典
  只有绘满疑问的空白之书。
  没有字体宝库
  而有会思考的电脑。
  如果你查找但丁,你会找到烈火。
  你要博尔赫斯?一座迷宫通向花园。
  如果你被踩到卡夫卡的“卡”字,请勿喊痛。
  没有《艾略特全集》
  而有一台任天堂游戏机:
  《尼采和妹妹嬉戏》
  《弗洛伊德博士靠在失眠症患者的沙发上》。
  在我的图书馆,弗兰肯斯坦采大豆之血
  萨德侯爵向爱下跪
  因生不逢时而惭愧。
  我的图书馆里没有书,只有梦的容器
  放在冰块上的手稿
  火的选集,气的文集。
  注 水瓶之海:西班牙文Acuarimantima,是哥伦比亚诗人巴尔巴·雅各布(1883-1942,本名Miguel angel OsorioBenitez)自造的词,把西班牙语的“水瓶座”与“海洋”组合成一个地名,并作为其一部组诗的题目。
  一瞬人生
  我裹着一块被称为皮肤的表面,
  我有肉体组织,
  血液浇灌着血管,
  我与大地相融,感知苦痛。
  高利贷限定了我的边界。
  我通过抵押得到了庙宇
  一张银行卡,房屋产权书。
  我曾在子宫的黑屋里很快乐。
  我的业绩是黑白的梦
  轻轻击打着水墙。
  泡沫尖叫,我离开星云。
  我找到复仇,乐于烹之于冷。
  “爱情:碎语、医院的床与别人的女友之和。”
  照亮我骨头的人把我的关节弄错位
  拿出一副带轮子的棺木。
  岁月,抑或一瞬人生。
  她的护士帽书写世界医院的历史
  那是星期五下午或者星期六上午
  我的护士很快乐。
  那名无药可医的病人兴奋地念到她的名字,恢复了面色。
  她用三个字结束了所有钟声的合唱。
  她并非生于何人的肋骨
  而上帝造了面粉来做她的衣裳。
  地球为了注视她而停止了自转。
  我的心停止跳动,然后在她的手中获得新生;
  她像扑克的老A一快乐地走过时,我很开心。
  她的休息日死亡率增加。那如果明天她退休会发生什么?
  她的护士帽书写世界医院的历史
  尽管不下雨,她的睫毛也阻挡着雨水。
  没有她的日子是永夜
  以前的悲伤会笼罩地球。
  如果军人都换成护士
  这个世界将多么不同。
  履历
  我并非在这个村庄出生,而是跟随最初的队伍而来:
  鸟儿、离乡的人们、火车或疲于等待的野兽。
  夜晚来临后,我不知道街道的名字,邻居的房子
  甚至引导那个悄悄离去的人的那盏灯。
  有时候一颗子弹穿过窗户
  窗帘拉开了,看看发生了什么。
  但是寂静扑灭了外面的声音
  发出声音的入迷失在暗夜
  床头重回光明。
  外面的人不时呼喊让我别再说话。
  我不听,
  看得见的东西以及像是其他的东西容纳了这首诗。
  我找的不是地上的鱼而是天空的鱼
  扫帚沉睡之际,我捡拾院子里最后的星辰。
  颜色的诗意
  现在我是暗色,像统治者的灵魂一样
  但是我曾经有一天是白色的,像夏天浴过的棉花
  因为大地是暗色,某些河流
  和被奇特的根染色的湖泊也是。
  如果土地是黑的,我的心为何必须是白的?
  在这是个猪也要装作好人的世界,未免要求太高。
  你们可曾见过白天颜色的豹子?
  石油像花开一样泄露时,海面不是暗色吗?
  被现实唤醒时,睡梦不是暗色吗?
  我曾身处国家的战争,战争中的一切都是黑暗
  而在地狱我没有见过哪怕一个透明的灵魂。
  如果胆汁是黑色的,血液也没有理由呈现另外的颜色。
  我有一匹黑色的马,一只黑猫和一条黑狗。
  黑色的珍珠闪着亮光。   炭不总是同樣的颜色。
  那么肺呢,历史呢,恶性肿瘤呢?
  如果有时候我是暗色,是因为白天没看到我。
  天空的旋律
  夜晚的寂静
  由我父亲辽阔的目光编织。
  他制造墨水,
  奉献纸张
  口授
  我现在书写的词语。
  文件
  我们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
  如果说了什么现在也看不见。
  或许它证明一种关系
  一个孩子的出生
  一座城市的消失;
  否则这些文件不会在这里:
  几个世纪前已经消失的历史的
  无声见证。
  上面的字被贪婪吞噬
  而不见。有人偷走了上面的字
  抑或为了让人忘掉上帝的失误
  忘掉时间的拼写错误
  而抹掉了那些字。
  上面留有污痕,线条,
  还有箭头指向遗忘、未来、荒原。
  无法知道它们指称什么,
  表示什么,告诫什么。
  曾经表述的事实
  在这个一切(一切!)都要重新命名的国度
  毫无价值
  晚霞之蜜
  秋天的下午
  当晚霞隐于田野
  告别的光亮在海上传来。
  火云此时掷出金子
  而夜晚为最后一抹光亮献出画布。
  儿时的我,被远处霞光盲了双眼
  如初见一样向落日展开自己。
  夜晚擦掉了一切,重新开始
  让大自然的秘密显现
  并更换某些部分。
  你的心,害怕,
  其心房属于白天也同样属于黑夜
  所以太阳、星辰和我
  我们都呼唤你。
  机场
  机场都很遥远,好像要起飞
  或航向什么地方。
  也许它们要逃离焦急的旅客
  而雾让它们漂浮在云层之上。
  我在我人生的地图上寻找候机室
  但是机场都很遥远,
  在风之地,太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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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们不愿意面对现实   这时候,家家关门闭户   这时候,我们不愿意说话   石头在深处,吃力地滚动   这时候,远方走投无路   一座城市,成为具体的黑铁   沉重的,三角形的,武汉。这时候   苦酒和药水需要共饮的嘴唇   这时候,尝试着写诗让人心中愧疚   而命运逼迫炉膛和冰雪。而這时候   如果悲哀和苦闷也可以作为一种源泉   磨盘和语言,就可以忽闪着升起   这时候,我们要在一起
我有怪脾气,在夏天的午后  一个人站在一块空地上  伸出一只臂膀,手掌一开一合  你問我在干什么?我仿佛不干什么  但的确在干什么。在十米远的  地方,你看不清楚;在一米远的  地方,你扶了扶眼镜,凑近  我迅速合拢的手掌。“哇,你在抓蚊子”  你恍然大叫,我在抓蚊子吗?我  慢慢张开手掌。为了看得真切  你的整个脸部,几乎落在了我的掌心  是在野外  我藏在一片草叶下,你绝对找不到  我藏在一枚
初五   人間两所医院都在武汉落地   火神山和雷神山   仙人想到的仙名字   崛起速度快得惊人   托塔李天王是否出身医生?   哪吒的风火轮在工地旋转   杨柳枝,菩萨的净瓶   一千万网友观看“神”施工   初八   越宅越将重点放在洗手上   对四肢不放心,对神经   想通过清洗达到自信   不放心电梯就少出门   不放心超市就不去超市   不放心春运的列车与航班   科学防护,其分寸感
在批评家的工具箱里面,“先锋性”和“诚恳度”这两个工具,很少有机会能够同时施予一身。想想,也是啊,当“修辞”——甚至“唯修辞”——披挂了某种先锋性,进而成为“生命”的分神之物,诗人往往难以在诚恳度上求得动人的饱满。此种情形并非罕见,是故,诚恳度似乎还得求诸相对“传统”的作品。  在這个前提下来讨论张新泉,绝对没有半点对先锋性写作的不敬,只是我们应该晓得,在修辞、学养和启蒙导师般的高蹈之外,尚有可能
破小坡,1985年生,工学硕士,有诗刊于《诗歌月刊》《星星诗刊》《青年作家》《安徽文学》等。  听雨  雨是冒犯,侵略  雨是夜半最大的动作  它要找最软的耳朵落脚  有人酣睡,有人  清醒得如吃了布洛芬  迎合着那富有节奏的一击一落  现在,他正枯坐于这四面八方的  摇旗呐喊声中,仿佛自己是那最漫不经心  的一滴,悬而未落,接受重力与张力  的双重领导。天亮了,雨住了  他被无限的倦意泥泞着  
戈壁滩上那些光滑的石头  流走的水,一去不返  留下打磨过的石头,沉寂于河床之上  安然接受光线、雨水和风的洗礼  成为戈壁滩上荒芜的一部分  一些寻宝人  挑挑拣拣,翻来覆去地察形观色  最后带走那些有缘的石头  还给创门起了一个个好听的名字  比如戈壁玉,比如金丝玉  捡起来又被抛下的石头,继续沉睡  继續等待一只羊或一头牛  无意中把它们踢到,最好踢得滚动几下  这样的机缘也是弥足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