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摘要现代汉语数量词中间插入形容词即“数+形+量”，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格式，“数+形+量”格式在句子中主要是充当定语、补语和宾语成分，在语言的表达上具有约量功能、摹状功能和量的主观表述功能。
关键词：“数＋形＋量”格式 句法功能 语用功能
中图分类号：H03 文献标识码：A
这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格式，即现代汉语数量词中间插入形容词——“数+形+量”。例如：“今天我吃了两大个馒头。”“她切了一薄片肉。”“多亏你拉了他一大把。”“走了两整天。”等等。形容词的插入使得原来数量词的语法功能有所改变，本文主要从句法和语用两个方面探讨“数+形+量”格式的语法功能。
一 “数+形+量”格式的句法功能
现代汉语中，数量词在句子中充当什么句子成分，尤其是在动词后出现的数量词，在句子中充当的成分，语法学界颇有争议。吕叔湘认为动词后数量词都可以看成“数量补语”。朱德熙把动词后的数量词一律看作“准宾语”。胡裕树认为：“表示动量的数量词只充当补语，不充当宾语；表示物量的数量词只充当宾语，不充当补语。只有表示时间量的数量词，有时充当宾语，有时充当补语。”笔者认为把动词后的数量词一律划为宾语或补语的做法不太妥当，虽然操作起来比较简单方便，但会造成宾语系统和补语系统复杂化，不利于汉语教学和汉语学习。所以，笔者比较同意胡裕树的观点，应把补语和宾语分清楚。
从我们所搜集到的例句来看，“数+形+量”格式在常规句式中主要充当定语、补语和宾语。
1 充当定语
当格式中的量词为名量词，且后面的名词与数量词同现时，“数+形+量”格式的语义指向是后接名词性成分，起修饰和限制作用，该格式充当定语成分。出现的位置有两个：
一是出现在主语中，“数+形+量”格式修饰主语中心语。例如：
（1）这一整段话都是抄来的。（陆俭明例）
（2）上面这一大段话，是毛泽东1975年在全国宣传会议上说的。（国家语委语料库）
（3）一整列火车装的都是煤。（百度网）
（4）天似乎也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一大片乌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国家语委语料库）
二是出现在宾语中，“数+形+量”格式修饰宾语中心语。例如：
（5）父亲知道，只有我的意见能够影响弟弟，而且他也知道，他是有能力说服我的，多年来，他已经摸索出了一整套对付我这个长子的行之有效的办法。（朱文：《我爱美元》）
（6）九月份真是个好日子，老婆工作问题解决，孩子入托辞退保姆，家里可节省一大笔开支。（刘震云：《一地鸡毛》）
（7）经过一个小峡谷时，好像闻到了一小股异味。（国家语委语料库）
（8）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小批具有超前思维的首席科学家。（国家语委语料库）
（9）季陶民有一个脾气，一边画画，一边喝酒。喝酒不就菜，就水果。画两笔，凑着壶嘴喝一大口酒，左手拈一片水果，右手执笔接着画。（汪曾祺：《鉴赏家》）
2 充当补语
一是当格式中的量词为动量词或时量词时，“数+形+量”格式的语义指向是前面的动词，主要补充说明动词表示的动作行为的量，该格式充当补语成分。例如：
（10）大伙闹了一大阵才走。（国家语委语料库）
（11）早上收到公司的通知时，我还以为是放假通知，白高兴了一小场。（百度网）
（12）他走了两整天，脚都磨破了。
（13）来人啊，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看他招也不招！（陆俭明例）
（14）我一脚踩上一个软的东西，吓了我一大跳。（老舍《二马》）
二是当格式中的量词为名量词，“数+形+量”格式所修饰的中心语缺失，且格式语义主要描述格式前动词的动作行为方式或动作行为的量时，该格式充当补语成分。例如：
（15）她一点也不客气，接到手里就啃了一大口，还没咽下就嚷嚷着：“糖瓤赛蜜，俺们羊角垴的……”（李国文：《月食》）
（16）边惠荣一急，低下头咬紧牙，把身上穿的花汗衫右襟，用力一扯，丝一声扯下一大块。（浩然：《新媳妇》）
（17）上？谈何容易？主要设备七零八落，投资花完了，离投产还差一大截呢！（吕雷：《火红的云霞》）
（18）一条瘦骨嶙峋的病奶牛被人从别处牵进了我们村子，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围上来一大帮。（国家语委语料库）
3 充当宾语
当格式中的量词为名量词，“数+形+量”格式所修饰的中心语省略，且格式语义指向省略的中心语时，该格式充当宾语成分。例如：
（19）他们经常要一些最贵的菜，而且一点就是一大桌子，那绝不是两个人的份额而是四至六个人的份额。（王蒙：《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20）原书是一厚册，约有八十万字，还有约一千幅彩色和单色图片。（北京大学语料库）
二 “数+形+量”格式的语用功能
从语用功能上看，“数+形+量”格式主要出现在口语或者文学作品中。在语言运用过程中，“数+形+量”格式的运用起到了突出说话焦点的作用，能够增强表达的约量性功能，使语言表达更趋于准确；能够增强描写事物或动作的摹状性功能，凸显事物描述的形象性；能够增强量的主观性表述功能，表达说话人的主观意愿。
1 约量性功能
“量”是人们把握世界的重要手段之一，对生活中的各种事物、各类事件和事物的性状等，人们习惯用“量”来进行计数，于是便有了日趋精密的数学和各种测量工具，当代社会更是希望把一切能量化的东西都进行量化处理，在量化的基础上定性。客观世界这些量的因素和各种量化处理的工具与方式，集合起来便构成了“量”这种反映客观世界的逻辑范畴。“量”这种逻辑范畴投射到语言中，形成语言世界的量范畴。
在人的思维和认知活动中，对客观事物的概括和描述，尤其是在交际过程中，有时不需要对反映的事物或某种现象做出精确的计量，不说“他吃了一个150克的苹果。”“他喝了三两二钱酒。”“他买了一节30厘米长的藕。”更多时候使用的是模糊量，会说“他吃了一大个苹果。”“他喝了三满杯酒。”“他买了一长节藕。”虽然使用的不是精确计量，但是却符合人们的语言习惯，让人觉得表述比较准确和精确。例如：
（21）昨晚，她哭了一大/小场。
“哭了一大/小场”在表述的清晰度上肯定比“哭了一场”要高，说明“哭”的时间比较长/短，伤心的程度比较大/小。
（22）她随手往兜里抓了一大/小把花生。
“一大/小把”说明抓的比较多/少，如果用“一把”则无法说明抓的多还是少。
（23）还剩下一长/短段铁丝。
“一长/短段”从说话人的心理上肯定了铁丝的长短的量。
（24）有一种簪子，斜斜地插在花旦的鬓边，长长地垂下一细串珠子，一直垂到耳边。（百度网）
“一细串珠子”虽然没有说出这串珠子细到什么程度，但听话人会感觉说的比较准确，不会再问到底有多细。
（25）妈妈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她的善良让很多人敬重，借人一平瓢面，还的时候从来都是冒的尖尖的，妈妈说跟别人交往不能让人家吃亏。（百度网）
“一平瓢”也没有固定的量，但听话人能感觉到是什么程度。如果不加形容词“平”，则没有一个明晰的量。
（26）奖惩赛中，队员打乱顺序一字排列在平衡木上，每名队员头顶一满盆的水，选手要在保证水不洒的情况下完成换位，最后保留水最多的一队获胜。（中国运动休闲网）
“一满盆”较明晰地描述了盆中水的“量”已达到极限。
（27）最好在旁边蓄上一浅缸水，以增加空气的湿度。（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浅缸水”虽然没有说明深浅的程度，但却能让人准确地领会缸里的水不满。
2 摹状性功能
在人的思维和认知活动中，对客观事物的描述，往往形象思维发挥着很重要的作用，这跟人的认知有关。人类的抽象思维是建立在空间形象思维基础之上的，多数抽象的概念都是通过空间形象来表达和理解的。“数+形+量”格式具有很强的形象描述性，更加准确地描述了事物的状态、形状等。“数+形+量”格式的这个功能主要是通过格式中的量词来体现的。例如：
（28）冯丫华正摆弄着一大堆竹篾，沙沙作响。（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大堆”形象地说明了竹篾的状态，且量很大。
（29）这七大摞稿纸里洒下了多少汗水。（国家语委语料库）
“七大摞”形象地描绘了稿纸放置的形式，且量很多。
（30）华大婶从自留地里掐了一小掐嫩葱。（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小掐”形象地说明了葱的形态。
（31）我曾看到它发起威来，一犄角就把一整垛麦秸豁上了天。（百度网）
“一整垛”描写了麦秸堆放的形态，从侧面描写了牛的力气之大。
（32）窗台上积了一厚/薄层土。
“一厚/薄层”描写了“土”存在的形态，给人一种较为明晰的感觉。
3 主观性功能
量的表述具有客观性和主观性。在言语交际中，有些带有说话人的主观评价因素称为主观量，有些不带有说话人的主观评价因素称为客观量。主观量是客观世界的量范畴在语言中的一种表现，是一种含有说话人主观评价的量。客观表述是指有相对客观的评判依据，属于一种理智性的判断。主观表述是指说话人根据心理的参照得出的一种主观感受，这种参照往往是以个人经验和阅历为基础的，常常带有某些感情色彩。主观性理论认为说话人在说话时，往往要表明自己的观点、立场、态度、情感等，从而在话语中留下自我的印记。例如：
（33）他星期六在家看了一天电视，作业一个字也没写。
（34）他星期六在家看了一整天电视，作业一个字也没写。
例（33）只是一种客观表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说明“他”星期六只是在看电视，别的什么也没干。而例（34）带有一定的主观感情色彩，说明“他”不应该一直看电视，还应该写点作业，表明说话人的态度。
（35）只见那收草姑娘已将一堆干草收好。
（36）只见那收草姑娘已将一大堆干草收好。（刘震云：《一地鸡毛》）
例（35）中的“一堆干草”只是一种客观描述，看不出说话人的主观态度，而例（36）中的“一大堆干草”表明说话人对干草量的描述含有主观评价，在说话人看来干草很多。
（37）安新县的人才一抓一大把，怎么单挑个农民当国营厂的厂长。（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大把”表明了说话人的主观态度，认为新安县的人才很多，不应该选一个农民当厂长。
（38）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刘妻回来了，手里攥着一薄沓钞票，说：“他舅家最近也不宽裕，只拿了两千。”（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薄沓”说明了与预期的数额有很大的差距。
（39）宋来英告诉记者，别看老人已是百岁高龄，但身体不错，昨天还吃了一平碗芹菜饺子。（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平碗”从量上来说并不多，但在说话人看来，一位百岁老人吃“一平碗”已够多了。
（40）不小一片大字报区，要一整夜不眨眼地盯着，谈何容易！（莫怀戚：《陪都旧事》）
“一整夜”说明说话人认为时间量大。
三 结语
综上所述，“数+形+量”格式在句中充当什么成分，主要依据该格式的语义指向，分析该格式在句子中的语义构成，判定其在句子中的结构成分。当“数+形+量”格式处在主语或宾语前，修饰限制主语或宾语中心语时，该格式充当定语成分；当“数+形+量”格式的语义主要指向格式前动词，描写动词的动作行为方式或动作行为的量时，该格式充当补语成分；当“数+形+量”格式的语义指向省略的中心语时，该格式充当宾语成分。“数+形+量”格式在语言交际过程中，能够增强语言表达的精确性，凸显描述的形象性，表达出说话人的主观感受。
现代汉语中的“数+形+量”格式在语言交际中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格式，目前，对该格式语法功能的研究尚不多见。本文基于对一定的语料进行分析研究，以期对现代汉语研究提供一些客观依据，同时也为对外汉语教学提供一些帮助。
参考文献：
[1] 陆俭明：《数量词中间插入形容词情况考察》，《语言教学与研究》，1987年第4期。
[2] 朱德熙：《语法讲义》，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
[3] 胡裕树：《现代汉语》，上海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
[4] 李宇明：《论空间量》，《语言研究》，1999年第2期。
[5] 沈家煊：《语言的“主观性”和“主观化”》，《外语教学与研究》，2001年第4期。
作者简介：周希全，男，1970—，江苏连云港人，硕士，讲师，研究方向：现代汉语语法和词汇教学，工作单位：连云港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关键词：“数＋形＋量”格式 句法功能 语用功能
中图分类号：H03 文献标识码：A
这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格式，即现代汉语数量词中间插入形容词——“数+形+量”。例如：“今天我吃了两大个馒头。”“她切了一薄片肉。”“多亏你拉了他一大把。”“走了两整天。”等等。形容词的插入使得原来数量词的语法功能有所改变，本文主要从句法和语用两个方面探讨“数+形+量”格式的语法功能。
一 “数+形+量”格式的句法功能
现代汉语中，数量词在句子中充当什么句子成分，尤其是在动词后出现的数量词，在句子中充当的成分，语法学界颇有争议。吕叔湘认为动词后数量词都可以看成“数量补语”。朱德熙把动词后的数量词一律看作“准宾语”。胡裕树认为：“表示动量的数量词只充当补语，不充当宾语；表示物量的数量词只充当宾语，不充当补语。只有表示时间量的数量词，有时充当宾语，有时充当补语。”笔者认为把动词后的数量词一律划为宾语或补语的做法不太妥当，虽然操作起来比较简单方便，但会造成宾语系统和补语系统复杂化，不利于汉语教学和汉语学习。所以，笔者比较同意胡裕树的观点，应把补语和宾语分清楚。
从我们所搜集到的例句来看，“数+形+量”格式在常规句式中主要充当定语、补语和宾语。
1 充当定语
当格式中的量词为名量词，且后面的名词与数量词同现时，“数+形+量”格式的语义指向是后接名词性成分，起修饰和限制作用，该格式充当定语成分。出现的位置有两个：
一是出现在主语中，“数+形+量”格式修饰主语中心语。例如：
（1）这一整段话都是抄来的。（陆俭明例）
（2）上面这一大段话，是毛泽东1975年在全国宣传会议上说的。（国家语委语料库）
（3）一整列火车装的都是煤。（百度网）
（4）天似乎也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一大片乌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国家语委语料库）
二是出现在宾语中，“数+形+量”格式修饰宾语中心语。例如：
（5）父亲知道，只有我的意见能够影响弟弟，而且他也知道，他是有能力说服我的，多年来，他已经摸索出了一整套对付我这个长子的行之有效的办法。（朱文：《我爱美元》）
（6）九月份真是个好日子，老婆工作问题解决，孩子入托辞退保姆，家里可节省一大笔开支。（刘震云：《一地鸡毛》）
（7）经过一个小峡谷时，好像闻到了一小股异味。（国家语委语料库）
（8）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小批具有超前思维的首席科学家。（国家语委语料库）
（9）季陶民有一个脾气，一边画画，一边喝酒。喝酒不就菜，就水果。画两笔，凑着壶嘴喝一大口酒，左手拈一片水果，右手执笔接着画。（汪曾祺：《鉴赏家》）
2 充当补语
一是当格式中的量词为动量词或时量词时，“数+形+量”格式的语义指向是前面的动词，主要补充说明动词表示的动作行为的量，该格式充当补语成分。例如：
（10）大伙闹了一大阵才走。（国家语委语料库）
（11）早上收到公司的通知时，我还以为是放假通知，白高兴了一小场。（百度网）
（12）他走了两整天，脚都磨破了。
（13）来人啊，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看他招也不招！（陆俭明例）
（14）我一脚踩上一个软的东西，吓了我一大跳。（老舍《二马》）
二是当格式中的量词为名量词，“数+形+量”格式所修饰的中心语缺失，且格式语义主要描述格式前动词的动作行为方式或动作行为的量时，该格式充当补语成分。例如：
（15）她一点也不客气，接到手里就啃了一大口，还没咽下就嚷嚷着：“糖瓤赛蜜，俺们羊角垴的……”（李国文：《月食》）
（16）边惠荣一急，低下头咬紧牙，把身上穿的花汗衫右襟，用力一扯，丝一声扯下一大块。（浩然：《新媳妇》）
（17）上？谈何容易？主要设备七零八落，投资花完了，离投产还差一大截呢！（吕雷：《火红的云霞》）
（18）一条瘦骨嶙峋的病奶牛被人从别处牵进了我们村子，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围上来一大帮。（国家语委语料库）
3 充当宾语
当格式中的量词为名量词，“数+形+量”格式所修饰的中心语省略，且格式语义指向省略的中心语时，该格式充当宾语成分。例如：
（19）他们经常要一些最贵的菜，而且一点就是一大桌子，那绝不是两个人的份额而是四至六个人的份额。（王蒙：《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20）原书是一厚册，约有八十万字，还有约一千幅彩色和单色图片。（北京大学语料库）
二 “数+形+量”格式的语用功能
从语用功能上看，“数+形+量”格式主要出现在口语或者文学作品中。在语言运用过程中，“数+形+量”格式的运用起到了突出说话焦点的作用，能够增强表达的约量性功能，使语言表达更趋于准确；能够增强描写事物或动作的摹状性功能，凸显事物描述的形象性；能够增强量的主观性表述功能，表达说话人的主观意愿。
1 约量性功能
“量”是人们把握世界的重要手段之一，对生活中的各种事物、各类事件和事物的性状等，人们习惯用“量”来进行计数，于是便有了日趋精密的数学和各种测量工具，当代社会更是希望把一切能量化的东西都进行量化处理，在量化的基础上定性。客观世界这些量的因素和各种量化处理的工具与方式，集合起来便构成了“量”这种反映客观世界的逻辑范畴。“量”这种逻辑范畴投射到语言中，形成语言世界的量范畴。
在人的思维和认知活动中，对客观事物的概括和描述，尤其是在交际过程中，有时不需要对反映的事物或某种现象做出精确的计量，不说“他吃了一个150克的苹果。”“他喝了三两二钱酒。”“他买了一节30厘米长的藕。”更多时候使用的是模糊量，会说“他吃了一大个苹果。”“他喝了三满杯酒。”“他买了一长节藕。”虽然使用的不是精确计量，但是却符合人们的语言习惯，让人觉得表述比较准确和精确。例如：
（21）昨晚，她哭了一大/小场。
“哭了一大/小场”在表述的清晰度上肯定比“哭了一场”要高，说明“哭”的时间比较长/短，伤心的程度比较大/小。
（22）她随手往兜里抓了一大/小把花生。
“一大/小把”说明抓的比较多/少，如果用“一把”则无法说明抓的多还是少。
（23）还剩下一长/短段铁丝。
“一长/短段”从说话人的心理上肯定了铁丝的长短的量。
（24）有一种簪子，斜斜地插在花旦的鬓边，长长地垂下一细串珠子，一直垂到耳边。（百度网）
“一细串珠子”虽然没有说出这串珠子细到什么程度，但听话人会感觉说的比较准确，不会再问到底有多细。
（25）妈妈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她的善良让很多人敬重，借人一平瓢面，还的时候从来都是冒的尖尖的，妈妈说跟别人交往不能让人家吃亏。（百度网）
“一平瓢”也没有固定的量，但听话人能感觉到是什么程度。如果不加形容词“平”，则没有一个明晰的量。
（26）奖惩赛中，队员打乱顺序一字排列在平衡木上，每名队员头顶一满盆的水，选手要在保证水不洒的情况下完成换位，最后保留水最多的一队获胜。（中国运动休闲网）
“一满盆”较明晰地描述了盆中水的“量”已达到极限。
（27）最好在旁边蓄上一浅缸水，以增加空气的湿度。（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浅缸水”虽然没有说明深浅的程度，但却能让人准确地领会缸里的水不满。
2 摹状性功能
在人的思维和认知活动中，对客观事物的描述，往往形象思维发挥着很重要的作用，这跟人的认知有关。人类的抽象思维是建立在空间形象思维基础之上的，多数抽象的概念都是通过空间形象来表达和理解的。“数+形+量”格式具有很强的形象描述性，更加准确地描述了事物的状态、形状等。“数+形+量”格式的这个功能主要是通过格式中的量词来体现的。例如：
（28）冯丫华正摆弄着一大堆竹篾，沙沙作响。（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大堆”形象地说明了竹篾的状态，且量很大。
（29）这七大摞稿纸里洒下了多少汗水。（国家语委语料库）
“七大摞”形象地描绘了稿纸放置的形式，且量很多。
（30）华大婶从自留地里掐了一小掐嫩葱。（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小掐”形象地说明了葱的形态。
（31）我曾看到它发起威来，一犄角就把一整垛麦秸豁上了天。（百度网）
“一整垛”描写了麦秸堆放的形态，从侧面描写了牛的力气之大。
（32）窗台上积了一厚/薄层土。
“一厚/薄层”描写了“土”存在的形态，给人一种较为明晰的感觉。
3 主观性功能
量的表述具有客观性和主观性。在言语交际中，有些带有说话人的主观评价因素称为主观量，有些不带有说话人的主观评价因素称为客观量。主观量是客观世界的量范畴在语言中的一种表现，是一种含有说话人主观评价的量。客观表述是指有相对客观的评判依据，属于一种理智性的判断。主观表述是指说话人根据心理的参照得出的一种主观感受，这种参照往往是以个人经验和阅历为基础的，常常带有某些感情色彩。主观性理论认为说话人在说话时，往往要表明自己的观点、立场、态度、情感等，从而在话语中留下自我的印记。例如：
（33）他星期六在家看了一天电视，作业一个字也没写。
（34）他星期六在家看了一整天电视，作业一个字也没写。
例（33）只是一种客观表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说明“他”星期六只是在看电视，别的什么也没干。而例（34）带有一定的主观感情色彩，说明“他”不应该一直看电视，还应该写点作业，表明说话人的态度。
（35）只见那收草姑娘已将一堆干草收好。
（36）只见那收草姑娘已将一大堆干草收好。（刘震云：《一地鸡毛》）
例（35）中的“一堆干草”只是一种客观描述，看不出说话人的主观态度，而例（36）中的“一大堆干草”表明说话人对干草量的描述含有主观评价，在说话人看来干草很多。
（37）安新县的人才一抓一大把，怎么单挑个农民当国营厂的厂长。（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大把”表明了说话人的主观态度，认为新安县的人才很多，不应该选一个农民当厂长。
（38）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刘妻回来了，手里攥着一薄沓钞票，说：“他舅家最近也不宽裕，只拿了两千。”（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薄沓”说明了与预期的数额有很大的差距。
（39）宋来英告诉记者，别看老人已是百岁高龄，但身体不错，昨天还吃了一平碗芹菜饺子。（国家语委语料库）
“一平碗”从量上来说并不多，但在说话人看来，一位百岁老人吃“一平碗”已够多了。
（40）不小一片大字报区，要一整夜不眨眼地盯着，谈何容易！（莫怀戚：《陪都旧事》）
“一整夜”说明说话人认为时间量大。
三 结语
综上所述，“数+形+量”格式在句中充当什么成分，主要依据该格式的语义指向，分析该格式在句子中的语义构成，判定其在句子中的结构成分。当“数+形+量”格式处在主语或宾语前，修饰限制主语或宾语中心语时，该格式充当定语成分；当“数+形+量”格式的语义主要指向格式前动词，描写动词的动作行为方式或动作行为的量时，该格式充当补语成分；当“数+形+量”格式的语义指向省略的中心语时，该格式充当宾语成分。“数+形+量”格式在语言交际过程中，能够增强语言表达的精确性，凸显描述的形象性，表达出说话人的主观感受。
现代汉语中的“数+形+量”格式在语言交际中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格式，目前，对该格式语法功能的研究尚不多见。本文基于对一定的语料进行分析研究，以期对现代汉语研究提供一些客观依据，同时也为对外汉语教学提供一些帮助。
参考文献：
[1] 陆俭明：《数量词中间插入形容词情况考察》，《语言教学与研究》，1987年第4期。
[2] 朱德熙：《语法讲义》，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
[3] 胡裕树：《现代汉语》，上海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
[4] 李宇明：《论空间量》，《语言研究》，1999年第2期。
[5] 沈家煊：《语言的“主观性”和“主观化”》，《外语教学与研究》，2001年第4期。
作者简介：周希全，男，1970—，江苏连云港人，硕士，讲师，研究方向：现代汉语语法和词汇教学，工作单位：连云港师范高等专科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