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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en et al.(2005)对中国企业的调查发现,来自商业伙伴的商业信用是企业重要的融资渠道。唐松等(2017)对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调查发现,从2010年到2013年,应付账款占总资产的比重分别为18.26%、18.27%、16.45%和16.44%,而同期银行借款占总资产比重分别是20.13%、17.39%、16.22%和15.72%。中国作为一个发展国家,金融体系和相关配套制度有待完善,商业信用对国民经济的推动作用可能超过了银行贷款(Ge&Qiu,2007;Allen et al.,2005;陆正飞和杨德明,2011)。在世界其他国家,商业信用依然是企业重要的融资来源(Seifert et al.,2013;Atanasova&Wilson,2004;Petersen&Rajan,1997;Rajan&Zingales,1995)。Barrot(2016)报告称,商业信用与银行贷款的比率为3:1,对13个欧洲国家的202,696家中小企业进行了全面的抽样调查,应付账款平均为1100亿美元,占总资产的20%,应收账款为1720亿美元,占总资产的30%。Levine et al.(2018)发现从1990年至2011年,在34个国家的3500多家企业样本中,商业信用占企业平均总债务的25%。目前对商业信用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微观视角,从宏观视角研究商业信用有待于进一步拓展。从微观视角研究商业信用的文献主要集中于企业产权性质(Ge&Qiu,2007)、企业市场地位(张新民et al.,2012)、公司治理(唐松等,2017;郑军等,2013;陈运森和王玉涛,2010)、管理者能力(何威风和刘巍,2018)、公司战略(方红星和楚有为,2019)、产品特征(Giannetti et al.,2011)和市场竞争(吴育辉等,2017;余明桂和潘红波,2010)。从宏观视角研究商业信用的文献主要集中在货币政策(Choi&Kim,2005;饶品贵和姜国华,2013a;陆正飞和杨德明,2011)、金融制度(陈胜蓝和马慧,2018;王彦超,2014)、经济政策不确定性(Jory et al.,2020;陈胜蓝和刘晓玲,2018)、金融危机(Garcia-Appendini&Montoriol-Garriga,2013;Love et al.,2007;胡泽等,2014;胡泽等,2013)、地理环境(王永进和盛丹,2013)、交通(陈胜蓝和刘晓玲,2019)、社会资本(Kong et al.,2020;Liu et al.,2016;Wu et al.,2014;刘凤委等,2009)和文化(El Ghoul&Zheng,2016)。从宏观经济环境视角研究商业信用决策,不仅可以拓展商业信用研究的维度,还可以为政策制定者理解和把握市场如何自发调节企业的融资行为提供经验证据,因此从宏观经济层面继续拓展对商业信用的研究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和学术价值(Levy&Hennessy,2007;吴世农,2018;姜国华和饶品贵,2011)。基于此,本文考察经济周期对商业信用的影响。首先,本文考察了经济周期对商业信用融资的影响。发现在宏观经济收缩阶段,企业商业信用融资增加,商业信用融资表现出“逆经济周期效应”。商业信用融资的“逆经济周期效应”在内部控制质量低的企业和金融发展水平低的地区更加显著。企业银行借款是经济周期影响商业信用融资的作用机制。在宏观经济衰退时期,供应商对客户的信任有助于企业获得更多的商业信用融资。其次,本文考察了经济周期对商业信用供给的影响。发现当宏观经济处于下行期,商业信用供给增加,商业信用供给表现出“逆经济周期效应”。商业信用供给的“逆经济周期效应”在民营企业和可抵押资产价值高的企业更加显著。市场竞争是经济周期影响商业信用供给的作用机制。在宏观经济衰退时期,从上游企业获得更多商业信用的企业向下游企业提供了更多的商业信用。盈余管理程度更高的供应商提供了更多的商业信用。最后,本文考察了在不同经济周期下,商业信用融资和商业信用供给的经济后果。在宏观经济下行期,商业信用融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企业投资规模的下降,商业信用供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公司业绩的下滑。本文可能的贡献有:第一,从宏观层面上进一步拓展了对商业信用的研究。近年来从宏观视角研究微观企业财务行为得到广泛认可(Levy&Hennessy,2007;吴世农,2018;姜国华和饶品贵,2011),本文考察了经济周期对商业信用的影响,发现商业信用融资和商业信用供给存在“逆经济周期效应”。本文发现了经济周期影响企业商业信用配置的微观机理。具体来说,从信贷市场来看,存在“经济周期→企业银行借款→商业信用融资”的传导机制。从产品市场角度来看,存在“经济周期→市场竞争→商业信用供给”的传导机制。第二,进一步完善了商业信用的分析框架。方红星和楚有为(2019)、陆正飞和杨德明(2011)构建了商业信用分析的框架,本文在借鉴上述分析框架的同时,进一步将商业信用竞争性假说纳入到这个分析框架中。第三,有利于理解商业信用的配置规律,为政策制定者提供理解商业信用配置规律的经验证据和分析框架。政策制定者应先理解和把握经济周期的变化如何影响企业的商业信用,在此基础上制定的政策例如货币政策才可以精准、高效率地调控企业行为,从而达到政策的预期目标。本文从经济周期角度考察企业商业信用决策得出的基本研究结论可以为货币政策等宏观经济政策制定者提供理解经济周期影响企业融资行为的经验证据和分析框架。提出了本文研究的局限性与未来研究的方向:第一,继续探索商业信用融资的有效边界。商业信用作为中国银行体系的重要补充(张杰等,2013),在不同的经济周期下,商业信用发挥功能的边界在哪里?商业信用对银行信贷的体系的替代是部分替代还是完整替代?如果是部分替代,在哪些功能上是可以替代的?成长性高的企业与成长性低的企业,谁会获得更多的商业信用融资呢?这些问题都有待于进一步探索。第二,继续探索商业信用供给的有效边界。在本文中市场竞争是经济周期影响商业信用供给的作用机制。在不同的经济周期下,产品市场竞争和服务市场竞争在驱动商业信用供给方面是同质的吗?差异化产品和服务市场的竞争与标准化产品和服务市场的竞争在驱动商业信用供给方面存在差异吗?第三,探索商业信用融资和商业信用供给可能存在的风险。盈余管理帮助供应商获得银行贷款,从而提高商业信用供给,潜在的违约风险会随着供应商的商业信用供给渠道扩散至下游企业,因此有必要进一步探索是否还存在像盈余管理这类潜在加剧商业信用供给风险的事项。第四,变量设计有待改进。典型的经济周期通常都有复苏、扩张、收缩、萧条四个阶段,本文采用的是连续型变量,在稳健性分析中也只将经济周期分为收缩期或扩张期,对经济周期更细致的分类有助于发现更多重要的结论和细致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