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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秀才科作为国家选拔人才的科目之一在汉初就已建立,在南北朝时期风靡一时,但却在科举制刚刚建立、日趋完善的唐代退出历史舞台。究其原因,纷繁复杂。文章以科举制为基点、以文化为视角,通过对唐代秀才科与进士科的诸项对比来揭示秀才科在唐代废绝乃是科举制发展之必然。
关键词:秀才科 进士科 对比 废绝
秀才科作为两汉最重要的察举科目之一,始创于汉武帝元封五年。《汉书•武帝纪第六》云:“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应劭注曰:“旧言秀才,避光武讳称茂才。”唐初,仍有秀才科。据《唐摭言》载:“始自武德辛巳岁四月一日,敕诸州学士及早有明经及秀才、俊士、进士,明于理体,为乡里所称者,委本县考试,州长重覆,取其合格,每年十月随物入贡。斯我唐贡士之始也。”由此可见,秀才科是唐代最早著令设置的常科之一。又据《新唐书》载:“高宗永徽二年,始停秀才科。”“进士”之称源于《礼记》:“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唐人杨馆曾说:“近炀帝始置进士科。”可见,进士科作为科举科目始创于隋炀帝时期,远远晚于秀才科。《唐摭言》载:“永徽以前,俊、秀二科犹与进士并列;咸亨之后,凡由文学一举于有司者,竞集于进士矣。”
历史悠久、风靡一时的秀才科为何会在科举制刚刚建立并日趋完善的唐代退出历史舞台呢?究其原因,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作用都不可忽视。其中,进士科的兴起亦不可小视。本文拟从科举制的发展进程、文化的角度及唐代秀才科与进士科的诸项对比中,来探讨秀才科在唐代的废绝的必然性。
考试内容
两汉察举制时期,秀才科重举不重考,虽加试策论,但少有黜落。西晋初年,秀才对策的考试成分加重。《北堂书钞•秀才》云:“晋令:举秀才必五策皆通,拜为郎中,一策不通,不得选。”《封氏闻见记》云:“国初……秀才试方略策三(五)道。进士试时务策五道。”可见,秀才科主要考方略策,进士科主要考时务策。方略策要求考生不仅要精通时事,还要引经据典;不仅要学识精博,还要思辩明晰;不仅要文采斐然,还要理义精当。而时务策则有具体事实和材料可供利用,主要是针对当前时政的论述。可见,秀才科与进士科的考试内容:一者务虚,一者务实;一者无涯,一者有边。可想而知,进士科的难度要远远小于秀才科,于是,“其后举人惮于方略之科,为秀才者殆绝,而多趋明经、进士。”可见,考试内容的难易程度是决定考生流向的重要因素。
中第概率
据《登科记考》记载,在武德五年,“十月,诸州共贡明经一百四十三人,秀才六人,俊士三十九人,进士三十人。十一月,引见,敕付尚书省考试。十二月,吏部奏付考功员外郎申世宁考试,秀才一人,俊士十四人,所试并通,敕放选与理人官。”由此可知,不论是最初所贡还是最终所选,进士的人数都要多于秀才的人数。以下就根据《登科记考》的记载,将武德五年到永徽元年秀才科与进士科各自的录取人数统计如表1所示。
由此可知,不仅进士科的录取人数多于秀才科,而且进士科的录取人数有逐渐增多的趋势,但秀才科的录取人数却基本不变,始终在一到三人之间徘徊。虽然秀才科的授官品阶比进士科高,据《唐六典》载:“秀才上上第,正八品上;已下递降一等,至中上第,从八品下……进士、明法甲第,从九品上;乙第,降一等”,但是由于进士科的及第概率要远远大于秀才科,士子们当然更愿意投考容易及第的进士科。
社会舆论
魏晋南北朝时,秀才科风靡一时。据《北齐书》记载:“马敬德…少好儒术……河间郡王……将举为孝廉,固辞不就。乃诣州求举秀才。”北齐时代马敬德的辞孝廉就秀才之举反映了当时士子们以举秀才为荣。但是到了唐代,社会舆论大变。《登科记考》载张昌龄为贞观二十年进士,其下注曰:“《旧书•文苑传》:‘张昌龄,冀州南宫人。弱冠以文辞知名。本州欲以秀才举之,昌龄以时废此科已久,固辞。乃充进士贡举,及第。’”
从北齐士子的辞孝廉就秀才到唐代士子的辞秀才就进士可知,秀才科已不再像以往那样备受推崇。社会舆论的变化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士子们的投考选择。
举荐与自投
《通典》云:“初,秀才科第最高……贞观中,有举而不第者,坐其州长,由是废绝。”所举非人,诸州长官也要受罚,可想而知,诸州长官为了保全自己,情愿将士子举向更容易考取的科目;士子自己一则不愿自己下第,二则不愿连累长官,也情愿应试其他容易些的科目。《新唐书》云:“举选不由馆、学者,谓之‘乡贡’,皆怀牒自列于州县。”这则材料说明了唐代科举制的日趋完善:中央统一考试、士子自由投考、按成绩决定去留。长官再无所举非人之罪,士子的自由选择性也更大。于是便出现了“自是士族所趣向,唯明经、进士二科而已”的现象,秀才科因不合时宜而逐渐消退。
然而,一个存在了七百多年的选举科目是不会轻易地退出历史舞台的。
《通典》在记述秀才科的废绝时还加了一段注文:“开元二十四年以后,复有此举。其时进士渐难,而秀才本科无帖经及杂文之限,反易于进士。主司以其科废久,不欲收奖,应者多落之,三十年来无及第者。至天宝初,礼部侍郎韦陟始奏请,有堪此举者,令长官推荐,其常年举送者并停。”随着科举制的逐步发展,进士科和其他科目的竞争也日益激烈,其试制也在不断完善。开元二十五年正月有诏:“其进士宜停小经,准明经例,帖大经十,帖取通四已上。然后准例试杂文及策,考通与及第。”因此,士子如要进士及第,必须经学和文学兼擅、时务与辞采并精,其难度可想而知。而秀才科因被冷落已久,试制未变反而显得容易起来。于是士子们又开始投考秀才科。然而,复举并不成功,表面上看似乎是有司之故,深层原因乃是随着科举制度的日益成熟,国家的各类人才日益充实,国初实行的秀才制度已不能适应一百多年后的形势要求了,于是只能停掉常年举送的秀才科,如要应试此科则要长官特批。
《封氏闻见记》又载:“宝应二年,杨馆为礼部侍郎,奏举人不先德行,率多浮薄,请依乡举里选。于是诏天下举秀才、孝廉,而考试章条渐加繁密,至于升进德行,未之能也。其于应此科者盖少,遂罢之。复为明经、进士。”可见,还是因为考试内容复杂,应秀才科者少,不得已罢之。至此,秀才科作为唐代科举制常科中设立最早、历史最为悠久、法定地位最为崇高的科目,经历了永徽二年的废绝、开元末的复举、宝应二年的复诏,又最早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当然,在科举制内部,秀才科的废绝除了与进士科的兴起有关外,还与其他诸科如明经科的竞争、制举的实行有关。
综上所述,在唐代,后起的进士科在考试内容、中第概率、社会舆论、举荐与自投等方面都比早有的秀才科占优势。正所谓优胜劣汰,已跟不上时代步伐的秀才科在科举制逐渐完善的唐朝废绝乃是科举制发展之必然。
(作者单位:湖北大学文学院)
参考文献
1、班固.汉书•武帝纪第六[M].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2、王定保.唐摭言•卷一•统序科第[M].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3.
3、钱玄等.礼记•王制第五[M].岳麓书社,2001.
4、虞世南.北堂书钞•秀才[M].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
5、李百药.北齐书•卷四四•列传第三六•儒林•马敬德[M].吉林人民出版社,1995.
6、许结.中国文化史论纲[M].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
7、徐连达.唐朝文化史[M].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
8、李树.中国科举史话[M].齐鲁书社,2004.
9、任立达,薛希洪.中国古代官吏考选制度史[M].青岛出版社,2003.
10、王永平.中国文化通史•隋唐五代卷[M].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9.
11、刘海峰.科举学导论[M].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
12、陈飞.唐代“秀才科”考辨[J].文献,2002(3).
关键词:秀才科 进士科 对比 废绝
秀才科作为两汉最重要的察举科目之一,始创于汉武帝元封五年。《汉书•武帝纪第六》云:“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应劭注曰:“旧言秀才,避光武讳称茂才。”唐初,仍有秀才科。据《唐摭言》载:“始自武德辛巳岁四月一日,敕诸州学士及早有明经及秀才、俊士、进士,明于理体,为乡里所称者,委本县考试,州长重覆,取其合格,每年十月随物入贡。斯我唐贡士之始也。”由此可见,秀才科是唐代最早著令设置的常科之一。又据《新唐书》载:“高宗永徽二年,始停秀才科。”“进士”之称源于《礼记》:“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唐人杨馆曾说:“近炀帝始置进士科。”可见,进士科作为科举科目始创于隋炀帝时期,远远晚于秀才科。《唐摭言》载:“永徽以前,俊、秀二科犹与进士并列;咸亨之后,凡由文学一举于有司者,竞集于进士矣。”
历史悠久、风靡一时的秀才科为何会在科举制刚刚建立并日趋完善的唐代退出历史舞台呢?究其原因,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作用都不可忽视。其中,进士科的兴起亦不可小视。本文拟从科举制的发展进程、文化的角度及唐代秀才科与进士科的诸项对比中,来探讨秀才科在唐代的废绝的必然性。
考试内容
两汉察举制时期,秀才科重举不重考,虽加试策论,但少有黜落。西晋初年,秀才对策的考试成分加重。《北堂书钞•秀才》云:“晋令:举秀才必五策皆通,拜为郎中,一策不通,不得选。”《封氏闻见记》云:“国初……秀才试方略策三(五)道。进士试时务策五道。”可见,秀才科主要考方略策,进士科主要考时务策。方略策要求考生不仅要精通时事,还要引经据典;不仅要学识精博,还要思辩明晰;不仅要文采斐然,还要理义精当。而时务策则有具体事实和材料可供利用,主要是针对当前时政的论述。可见,秀才科与进士科的考试内容:一者务虚,一者务实;一者无涯,一者有边。可想而知,进士科的难度要远远小于秀才科,于是,“其后举人惮于方略之科,为秀才者殆绝,而多趋明经、进士。”可见,考试内容的难易程度是决定考生流向的重要因素。
中第概率
据《登科记考》记载,在武德五年,“十月,诸州共贡明经一百四十三人,秀才六人,俊士三十九人,进士三十人。十一月,引见,敕付尚书省考试。十二月,吏部奏付考功员外郎申世宁考试,秀才一人,俊士十四人,所试并通,敕放选与理人官。”由此可知,不论是最初所贡还是最终所选,进士的人数都要多于秀才的人数。以下就根据《登科记考》的记载,将武德五年到永徽元年秀才科与进士科各自的录取人数统计如表1所示。
由此可知,不仅进士科的录取人数多于秀才科,而且进士科的录取人数有逐渐增多的趋势,但秀才科的录取人数却基本不变,始终在一到三人之间徘徊。虽然秀才科的授官品阶比进士科高,据《唐六典》载:“秀才上上第,正八品上;已下递降一等,至中上第,从八品下……进士、明法甲第,从九品上;乙第,降一等”,但是由于进士科的及第概率要远远大于秀才科,士子们当然更愿意投考容易及第的进士科。
社会舆论
魏晋南北朝时,秀才科风靡一时。据《北齐书》记载:“马敬德…少好儒术……河间郡王……将举为孝廉,固辞不就。乃诣州求举秀才。”北齐时代马敬德的辞孝廉就秀才之举反映了当时士子们以举秀才为荣。但是到了唐代,社会舆论大变。《登科记考》载张昌龄为贞观二十年进士,其下注曰:“《旧书•文苑传》:‘张昌龄,冀州南宫人。弱冠以文辞知名。本州欲以秀才举之,昌龄以时废此科已久,固辞。乃充进士贡举,及第。’”
从北齐士子的辞孝廉就秀才到唐代士子的辞秀才就进士可知,秀才科已不再像以往那样备受推崇。社会舆论的变化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士子们的投考选择。
举荐与自投
《通典》云:“初,秀才科第最高……贞观中,有举而不第者,坐其州长,由是废绝。”所举非人,诸州长官也要受罚,可想而知,诸州长官为了保全自己,情愿将士子举向更容易考取的科目;士子自己一则不愿自己下第,二则不愿连累长官,也情愿应试其他容易些的科目。《新唐书》云:“举选不由馆、学者,谓之‘乡贡’,皆怀牒自列于州县。”这则材料说明了唐代科举制的日趋完善:中央统一考试、士子自由投考、按成绩决定去留。长官再无所举非人之罪,士子的自由选择性也更大。于是便出现了“自是士族所趣向,唯明经、进士二科而已”的现象,秀才科因不合时宜而逐渐消退。
然而,一个存在了七百多年的选举科目是不会轻易地退出历史舞台的。
《通典》在记述秀才科的废绝时还加了一段注文:“开元二十四年以后,复有此举。其时进士渐难,而秀才本科无帖经及杂文之限,反易于进士。主司以其科废久,不欲收奖,应者多落之,三十年来无及第者。至天宝初,礼部侍郎韦陟始奏请,有堪此举者,令长官推荐,其常年举送者并停。”随着科举制的逐步发展,进士科和其他科目的竞争也日益激烈,其试制也在不断完善。开元二十五年正月有诏:“其进士宜停小经,准明经例,帖大经十,帖取通四已上。然后准例试杂文及策,考通与及第。”因此,士子如要进士及第,必须经学和文学兼擅、时务与辞采并精,其难度可想而知。而秀才科因被冷落已久,试制未变反而显得容易起来。于是士子们又开始投考秀才科。然而,复举并不成功,表面上看似乎是有司之故,深层原因乃是随着科举制度的日益成熟,国家的各类人才日益充实,国初实行的秀才制度已不能适应一百多年后的形势要求了,于是只能停掉常年举送的秀才科,如要应试此科则要长官特批。
《封氏闻见记》又载:“宝应二年,杨馆为礼部侍郎,奏举人不先德行,率多浮薄,请依乡举里选。于是诏天下举秀才、孝廉,而考试章条渐加繁密,至于升进德行,未之能也。其于应此科者盖少,遂罢之。复为明经、进士。”可见,还是因为考试内容复杂,应秀才科者少,不得已罢之。至此,秀才科作为唐代科举制常科中设立最早、历史最为悠久、法定地位最为崇高的科目,经历了永徽二年的废绝、开元末的复举、宝应二年的复诏,又最早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当然,在科举制内部,秀才科的废绝除了与进士科的兴起有关外,还与其他诸科如明经科的竞争、制举的实行有关。
综上所述,在唐代,后起的进士科在考试内容、中第概率、社会舆论、举荐与自投等方面都比早有的秀才科占优势。正所谓优胜劣汰,已跟不上时代步伐的秀才科在科举制逐渐完善的唐朝废绝乃是科举制发展之必然。
(作者单位:湖北大学文学院)
参考文献
1、班固.汉书•武帝纪第六[M].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2、王定保.唐摭言•卷一•统序科第[M].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3.
3、钱玄等.礼记•王制第五[M].岳麓书社,2001.
4、虞世南.北堂书钞•秀才[M].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
5、李百药.北齐书•卷四四•列传第三六•儒林•马敬德[M].吉林人民出版社,1995.
6、许结.中国文化史论纲[M].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
7、徐连达.唐朝文化史[M].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
8、李树.中国科举史话[M].齐鲁书社,2004.
9、任立达,薛希洪.中国古代官吏考选制度史[M].青岛出版社,2003.
10、王永平.中国文化通史•隋唐五代卷[M].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9.
11、刘海峰.科举学导论[M].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
12、陈飞.唐代“秀才科”考辨[J].文献,20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