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当“独一代”遇上“独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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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两个不同的群体,“独一代”大部分出生于上世纪80年代,“独二代”出生于上世纪90年代。他们是新中国的第一代和第二代独生子女。
  他们同样沐浴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共同享受着信息化给生活带来的精彩,享受着被家长捧在手心里的幸福,同样都张扬自我、个性十足。
  当“独一代”走上社会,成为神圣的园丁面对独二代学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学生整蛊,老师叫苦
  
  老师背上的乌龟
  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端起杯子去打开水,准备滋润一下冒烟的嗓子,只听同事惊呼:“你背上有只乌龟!”——我先是一愣,伸手朝背上摸去——没有摸到乌龟,而是摸到一张轻飘飘的纸,摘下来,原来纸上画着一只吐舌头的乌龟。
  对着这幅画,我恍然,难怪教室里不断有吃吃的笑声。难怪回办公室的路上不断有人对我行注目礼。应该是上课时,哪个调皮的孩子趁我不注意偷偷贴上去的。办公室的老师纷纷叹息:现在的孩子,太难管了。
  ★ 女老师收到的礼物——一把剃须刀
  因为上嘴唇的汗毛比较密,学生私底下喊我“胡子女”,我听到过几次,虽然心里有点疙瘩,但并没有往心里去——小孩子嘛,取个绰号什么的,也不足为奇。圣诞节,在一堆学生送的礼物里,我竟发现了一把剃须刀!这太伤人了!
  ★ 家长通讯册上拨不通的号码
  每个老师都有一本家长通讯册,要求每位学生填写家庭地址、家长电话,方便联系。可是,学生就在这上面做文章。
  有的学生在通讯手册上留假的电话号码。有一次我按通讯册上的号码打电话找学生家长,拨第一个号码,空号;拨第二个号码,对方说打错了;拨第三个号码,发现这个号码竟然是学生本人的。
  在家长会上,能看到有一半的家长来,我就满足了。不是家长不愿来,而是学生根本就不告诉他们学校要开家长会。所以,在开会前我得亲自打电话给家长,确认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学校要开家长会这件事。哎,跟这些“小人精”比起来,我以前当学生的时候可真是太老实了。
  说到这些“E”时代学生的“整蛊精神”,几乎每个“独一代”的老师都深有体会。想当初,老师们上小学的时候,自己在家里是“小皇帝”,到了学校也淘气,也常常把老师气得哭笑不得。没想到当上老师后却发现,这些“独二代”的学生们更是损招频出,而且还颇有科技含量,比如用手机和网络恶搞老师,拍下老师的照片,然后PS修改;或者把老师的错误或语病放在学校论坛上,让全班同学嘲笑……让年轻的老师们应接不暇。
  
  老师篇
  
  斗智:见招拆招
  个头不高,高高束起的马尾,一套精神的小西服,脚蹬一双小皮靴,初见遥遥老师,你准会以为她是个学生。
  “今天我这一身,刚进教室就被学生起哄了,他们喜欢对我的装束品头论足,而且还有学生会煞有介事地告诉我应该穿什么、不应该穿什么!”面对自己那帮出生于上世-~a90年代的“独二代”学生,遥遥老师说,你必须打起12分精神,时刻准备与他们斗智。
  ★ 情景一:
  课堂上,我让学生记笔记看书,但有一个看上去很早熟的男生就是不动手。
  我上前去,说:“你在想什么呢?”
  小伙子很贫,说:“沉默是金。”
  我说:“那我怎么没看到你发光发亮呀。”
  众同学哄笑。
  他不服输,继续贫:“老师,难道你不知道教室里的灯都是因我发光而亮的么?”
  我说:“哟,你还有这么一项特异功能?是不是节能环保型儿的?赶紧的,你现在就去办公室藏起来,不要被外星人掳走了,那可是我们人类的一大损失……”
  这下,他彻底没词儿了……
  ★ 情景二:
  我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鼓鼓囊囊的紫色羽绒背心。
  一走进教室,学生们哇地一声喊起来:“老师,你今天穿得好可爱哦……”我正作陶醉状,准备接受学生们的赞美,却听到下文——“你看起来好像一根茄子”。
  幸亏我反应敏捷,马上转过弯,自我解嘲:“瞎说,没看到我背心后面有个帽子么,哪里像茄子,明明像忍者神龟。”
  ★ 情景三:
  话说我上次晚自习给学生放了次电影后,学生便惦记上了,经常向我提要求,要看电影。
  三番五次的,我有些恼了:这些学生,老想着玩,太不自觉了。
  这天上课,我一本正经地说:“我发现,最近同学们看到我老是说三个字或是五个字。”
  同学都很好奇,问是哪几个字。
  我说:“你们现在看到我,老是三个字——‘看电影’,或者五个字——‘好久看电影’。我期待下次变成四个字。”
  我这段模仿大话西游的桥段让学生们狂笑不已,他们连忙问是哪四个字。
  我不慌不忙地道来:“——好久考试。”
  ★ 情景四:
  早读课上,同学们交头接耳,我三番五次喊停,却收效甚微。
  “写封情书也要念出来吗?”我轻声一问——这是温柔的策略。
  学生哄地笑起来,笑过之后,教室安静下来。
  
  靠近:是老师也是朋友
  个子高大,细格子衬衣,休闲裤……82年出生的王恺教初二的数学。虽然教龄只有短短两年,但他教的班级数学成绩在年级排名第一。
  “老师,端午节好歹也是纪念一个男人的节日,给男生的家庭作业布置少一点,女生多一点,行不?”班里的男生们开始和我“讨价还价”。
  三八节,我给班上的女生开了绿灯,女生作业是男生作业的一半。端午节前一天,数学正课内容一结束,班上的男生就一浪盖过一浪地起哄也要作业“减负”。
  最终我和学生们讲和了,布置了5道题作为第二天家庭作业的数量。
  虽然我是标准的80后,可是,和这些90后的孩子相比,还是滞后了。为了让学生先喜欢上我这个人,再喜欢这门课,我不得不游走在这些90后的边缘。
  原来我挺讨厌电视连续剧《武林外传》,但不少学生喜欢,甚至引以为经典,我特意用周末时间,从网上下载50多集,一边看,一边做笔记、背台词,目的只有一个:和学生交流时冷不丁说上两句台词,会让学生感到我离他们的世界并不遥远。
  “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学生就应该听老师的。”这种传统观念完全被颠覆。“打不得,骂不得,重不得,轻不得,苦口婆心又嫌你婆婆妈妈。”如何与这些独二代学生相处,是每个老师都在思考的难题。
  和王恺一样“费尽心机”和学生打成一片的“80后”老师不在少数,尽管年龄优势使他们更容易接近这群学生,但他们并不敢掉以轻心——既要维护自己的威信,又让自己在学生心目中保持亲近感,他们选择在教学中坚持原则,课余时和学生做朋友。
  
  学生篇
  
  在家长的心目中,这些老师自己都还是孩子,如何叫人放心地把孩子交给他们?在同学的眼中,他们教龄尚短,不够严肃,缺乏威信,恶搞一把也未尝不可。可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同学才发现,这些看似“好欺负”的年轻老师有两下子,该出手时就出手, 该温柔时就温柔。
  
  周记之战
  刚上初一时,学校给我们配了位年轻的班主任,开学的第一次家长会后,班里许多同学的家长就找到学校,问能不能换个老教师,说这班主任看着还是个孩子呢,能管好自己的孩子吗?
  班主任就是顶着这样的压力上场的。
  不过我们倒挺喜欢年轻老师,能找到共同的话题呀。果然,班主任对什么时髦的东西都略知一二。我们当面称她老师,很多时候,同学底下交流,都直呼其名。我们QQ群聊,她也加入我们的QQ群,有时聊得蛮开心,有时她又正儿八经地教训人,我们嫌她烦,商议后,一致把她“踢”出群。
  开始,连我都替她捏一把汗:我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新老师能压得住阵么?会不会半路走人?
  后来才发现,班主任是深藏不露的。她一边和我们打得火热,一边暗暗地观察每个同学。开学后一个月,她做家访,当着我妈的面,把我的优点缺点一一准确罗列,直指要害,送走老师,我妈直说:“你们这个老师,不简单!”
  接着是整改周记。
  周记周记,就是一周之流水账日记。每到交周记前一日,以前大家都是半个小时就搞定两篇。是妙笔生花、文思泉涌?非也,是敷衍了事,草草几笔。
  可现在,对这每周两篇的周记,大家都用上了心。因为每篇周记,班主任不仅仅是在最后写个“阅”批个日期,还会做点评,读到有趣处会幽默上几句,碰到精彩之处会洋洋洒洒回应一段,若是写得烂的,会被她狠狠揶揄一番。
  如此这番几次之后,周记变成了一周之大事,人人都不敢怠慢,把它称为纸上博客,和老师打笔仗的地方。一学期下来,我们班的作文水平大大提高,再没有家长提换老师的事了。
  
  收服男一号
  班主任二十六岁,为人亲切,关键时刻有谋有略,叫人佩服。
  我们班里有个男生,以调皮捣蛋闻名,是个让各科老师头疼的角色,大家都喊他“男一号”。
  这天,男一号为打篮球的场地,和邻班的男生争执起来。两个班的男生甚至摆出了队形,模仿起“上海滩”的阵势准备开战。
  我们班的八卦女生飞快地将班主任拽到现场,以平息这场尚未发生的“战争”,不料班主任到场后并没有劝架,而是抱起双臂,悠然地做起了旁观者。
  只见男一号率先走出队列,雄赳赳气昂昂地逼向对方,眼看就要走进对方的阵地。我们女生纷纷花容失色:动真格的了!
  班主任却坏坏地笑:“他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不过是个耍嘴皮子的,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果然不出老师所料,男一号突然停住脚,一挥胳膊,指向对方:“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还不配跟我交手!”说完,扬起脖子,掉头走人。这一手着实让我们一片哗然,这算什么呀,华丽的临阵脱逃呀。
  班主任在一旁道:“平日里拼命装酷,搞得跟黑社会老大似的,真要上阵了,又逃得飞快,没出息的家伙!”
  自那以后,只要“男一号”一冒尖,班主任就调侃:“你在班上还挺能折腾,可是……”
  男一号只怕班主任说出更难听的话来,有损他男子汉的面子,于是,立马学乖,嘴上依然不依不饶:好男不跟女斗。久而不“斗”,自然也当不成“男一号”了。
  
  12345,有事找大吴
  一开学,老师就要求我整改发型——“你这个头发不理,明天领导检查我脸上不好瞧啊。”可是,这个发型,是我上学期就朝思暮想,好不容易等到假期,花了整整50大洋理的啊。不过老师那么客气,我也不好多说,理就理吧。
  爸爸却强令我把头发理成板寸!板寸,我的脑袋长得包包坑坑的,理成板寸不得活活被同学笑死,我坚决不干,爸说,不理也行,明天你就别去上学了!
  没有办法,我只有求助于班主任了。
  我们的班主任是80后,姓吴,当着他面我们喊他“吴老师”,私下里喊他“大吴”——他块头比较大。他是老师,又不像老师,QQ、游戏、飞轮海……聊起这些,他滔滔不绝,批评起人来,他是有理有据,绝不会像我爸这样,整个一独裁。
  班里有同学痴迷网络游戏,他就策划了一堂班会,出示一张官方认可的游戏清单,请大家不要逾越,他建议游戏可以打,但不能没有节制,可以和父母签协议来约束自己。班上女生爱追超女快男,做着草根明星梦,他告诉我们,李宇春全中国只有一个,要看到成功的背后有多少失败……
  晚上,我打电话给大吴,投诉爸爸的罪行。大吴说,老师也经历过你这个年龄,知道你只是希望自己更时尚更出位,理寸头是有些太“残酷”了。接着,大吴还举出自己青春期的臭美事件。最后,是大吴出面打电话搞定我爸,让老爸松了口,对我头发的要求放宽。
  所以班里流传着一句顺口溜:12345,有事找大吴。
  
  印象:亲切感和距离感并存
  ★ 同学——
  ○他们个性十足,有时候是老师,有时候是朋友。
  ○他们接受新事物速度快,能和我们打成一片。
  ○有时候她像邻居的大姐,亲切热情;有时候她又像专政的女皇:生起气来还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
  ○他一肚子时尚的词语一下子拉近了和我们的陌离
  ★老师——
  ○刚刚走上教师岗位时,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现在学生会变得怎样。交往一段时间后,却发现,自己与这些孩子并没有太大的隔阂,不同的是,这一代学生更强调自我,更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更渴望人们把他们当大人看待。
  ○在和学生的交往中,我感受到了两代人价值观的冲突:我们那一代对父母尊敬而依赖,他们这一代和父母交流少,认为朋友更重要:我们认为早恋是不应该的,即使有也是偷偷摸摸,他们却敢于大胆地亮出自己的感情。对他们,不能强求和我们的价值观一样。
  ○实习期间我打过退堂鼓,因为这些独二代的学生太有个性和质疑精神了。有两次我被学生在课堂上问住了,下不了台。不过后来一想,这样也挺好的,逼着我不断学习,充实自己。他们的个性和质疑精神要是用在了刀刃上,他们就一定会比我们这一代优秀。
  独一代和独二代都追求个性,但在独一代身上。更多显现出的是对于传统的认知,而生活在快餐文化和网络文化中的独二代,似乎更加聪明,也更加在乎个人的感受,所追求的个性是一种张扬的独立感。因此,独一代在当学生的时候尚可以奉老师的话为“圣旨”,即使觉得有疑问却也会照着做,而独二代则会在表现出质疑的同时,在行动上也会坚持己见。于是,当他们相遇,便是亲切感和距离感并存。老师和朋友的身份穿插在他们的交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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