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飞:一个“金不换”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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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外地人,站在北京街头,感叹着“北京的机会真多”。
  于是,这个湖北荆州人决定在北京开创自己的事业。
  这个人叫黄鹤飞。从这名字就可以想像得出父母对他的未来寄予的无限期待。
  大约11年前,黄鹤飞为了钱被送进监狱。10年后,出了监狱的他仍然认定自己会赚大钱;但是,赚钱已不是惟一的目的,用钱来做有意义的事情才是事业。
  
  17岁的经济案犯
  
  1986年,16岁的黄鹤飞在家人的重压下,被迫放弃了报考美术学院的想法,到一家银行当了办事员。银行的工作远没有画笔下的世界那样色彩丰富。在一个有艺术天赋的孩子眼里,这里所有的人都是钱的奴隶,工作人员是,来来往往的顾客更是。周围的一切,除了钱,还是钱,仿佛人生来就是为钱服务的。
  在钱堆里,只有那个叫卢纯凤的女孩是亲切而美丽的。还是孩子的他们恋爱了,但却遭到双方家庭的一致反对。
  16岁的黄鹤飞其实是个最适合在市场经济海洋中扑腾的人。当时的中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全民经商的时代。没有从商的人们几乎快被时代抛弃了。黄鹤飞所在的那个小县城,机关干部纷纷在下班后上街摆摊。但年轻的黄鹤飞的想法已经超越了摆摊。
  在银行的业务往来中,黄鹤飞发现现在社会上特别需要懂财会的人,但现实是很多人连算盘都打不好。看到自己这个小县城的人没处学珠算,黄鹤飞算计的是全国得有多少个这样的小县城,得有多少人需要珠算的培训。他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可以谋生的手段,有能力养活卢纯凤了。
   为了心目中的爱情,黄鹤飞决定搞到一笔资金,带卢纯凤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办一所珠算函授学校。
  虽然不喜欢银行的工作,但并不代表对“资金划拨”之类金融操作不熟悉。天资聪明的黄鹤飞很快便找到了可以下手的地方。
  在卢纯凤的帮助下,黄鹤飞利用一张假空白支票,成功地在银行提取了5万元现金,随后二人一起逃到广州。
  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用黄鹤飞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从银行“借”了5万元。他的想法很简单,我从银行拿了5万元做生意,赚了钱再还上。正因为此,出逃前黄鹤飞没有忘记在办公桌上留一张“贷款”5万元的纸条。
  逃到广州后,黄鹤飞很快开始了自己的“业务”。他花钱购置了油印设备,私刻了广州市公安局的公章,印刷了大量的入学通知,四处寄出。不久,黄鹤飞便收到了不少的反馈。
  正当一切似乎都进展得相当顺利时,黄鹤飞、卢纯凤被双双抓获。
  
  十年牢狱
  
  自始至终,黄鹤飞都表现出了超出一个一般的17岁孩子的心机。
  早在携款出逃之前,黄鹤飞就已“研究”过有关法律法规,知道5万元是一个还不至于被判死刑的数目。然而世事无常。虽然案发后黄鹤飞、卢纯凤的家人就将5万元还给了银行,但那一年正好赶上“两高”(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出通知,要求严厉打击金融领域的犯罪活动。作为主犯的黄鹤飞被判处死刑,只因年龄不足而改为无期徒刑;卢纯凤被判有期徒刑20年。
  狱中的一切并不因黄鹤飞还是一个孩子而对他有所善待。“狱霸”的蛮横令他心悸,老犯人的欺侮令他愤怒,家中送来的钱物还会被强者分掉……
  怎么在困境中生存下去?黄鹤飞选择的办法是读书。由于掌握了一些知识,加上头脑好使,黄鹤飞利用书本上的东西,很快成为劳改中队的宣传员,而这个职务带来的好处,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我也成了狱霸”。渐渐地,再没有人敢欺负他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单独囚室,也开始有犯人给他送钱了。
  读书使黄鹤飞得到的好处不仅仅在于能够改善生存状态,而且成为他减刑的最有力的因素。由于在报刊上发表的众多作品以及和管教干部较好的关系,黄鹤飞先后5次因积极改造被减刑。后来,当他有关“判决量刑过重”的申诉获得批准时,总服刑期已仅剩10年。
  在读书足以保证眼前的生存的时候,黄鹤飞渐渐开始担心,监狱相对是一个封闭的社会,外面的世界变化那么快,将来自己出去了,能不能适应那时的经济社会?于是,他开始赋予自己的读书活动一种新的意义,一种未来生存的意义。
  在这表面看上去的一帆风顺背后,其实有着复杂的“斗争”——犯人和犯人之间的,以及犯人和管教干部之间的。在这些方面,黄鹤飞所以能够挺过来的最主要的原因,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爱。
  在服刑期间,黄鹤飞和卢纯凤虽然分处数百公里之遥的两处监狱,但书信不断。每次,当黄鹤飞面临困难的时候,卢纯凤亲手编织的毛衣都是最能使他感到温暖的东西;而情人节的时候,黄鹤飞也不会忘记给卢纯凤寄去自己做的12朵纸玫瑰。
  在狱中,黄鹤飞看多了有钱的人,也看多了没钱的人。他发现,个人的幸福原本不是以金钱的多少来衡量的。自己没有多少钱,但有别人没有的爱。爱比金钱更重要。
  10年后,当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天终于降临,黄鹤飞认为,这一认识是自己狱中最大的收获之一。
  1997年,黄鹤飞和卢纯凤相继减刑出狱,10年没有见面的两个人携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出狱后,黄鹤飞先是办了一家心理咨询公司,随后又将这家公司发展成湖北一家信息报驻荆州的办事处。在办事处生意不错的情况下,黄鹤飞又先后办了一家书店,一家招待所。正当他准备再开办一个养鳖场的时候,中国很多民营企业在发展中所出现的通病,在黄鹤飞的小公司也出现了。这就是不顾自身实力,盲目扩张经营项目,最终导致资金困难,企业全面瘫痪。
  钱不但没有赚到,反而赔了一些。黄鹤飞决定到北京去寻找机会。
  
  有意义的事情
  
  早在监狱里,黄鹤飞就认定人生不在于是否有钱,而在于能不能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当时,他目睹了许多的人间悲剧。
  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因父亲坐牢、母亲改嫁而无依无靠,有时甚至连躲雨的地方都没有;一位强奸了自己女儿的父亲在悔过后,一直得不到他人的理解,最后只好跳入冶炼炉结束生命;还有一个出狱后打算重新做人的青年,终因无法找到一份可以谋生的工作,在重操旧业和死亡之间选择了后者……
  对种种事件思考过后,黄鹤飞认为,就某种意义而言,刑罚是有其负作用的。一个人在入狱接受改造的同时,他自己和亲人还会受到来自另外一种方面的惩罚,比如家庭破裂、孩子无依无靠等等。另外,许多劳改人员因为入狱时间过长,长时期脱离社会,一旦出狱后很难很快适应新的生活。
  有感而发,黄鹤飞想搞一个“金不换”工程,进而成立一个专门帮助出狱或仍在服刑期间人员的协会。主要内容包括帮助此类人员学习将来可以适应社会需要的有关技能,提供必要的工作机会,以及帮助狱中人员照顾家庭等;最终目标是服务于社会,既不使流浪的孩子成为新的罪犯,又不使出狱的劳改人员重走老路。
  到北京,黄鹤飞的想法就是找到更好的赚钱机会和与有关部门接触的机会,实施自己的梦想——“金不换工程”。
  在北京的一个人才招聘会上,黄鹤飞遇到了一家文化公司的老板。黄鹤飞在狱中的经历及耳闻目睹的一切,都引起了这位老板的兴趣。长期的畅销书运作使他认定,将这样的经历出本书,肯定会畅销,会赚钱。
  于是,黄鹤飞成了这家公司的职员,并同老板签订了有关合同。合同规定,由公司负责该书的再创作(在狱中黄鹤飞已写了近40万字的书稿,出狱时被狱方没收)、出版、发行等工作,所得利润公司占75%,黄鹤飞占25%。在图书出版的同时,公司还将进行同一题材的电视剧的制作。
  然而不久,公司却将该书的运作以25%的股份转卖给另一位流动书商。知道情况后的黄鹤飞顿时产生一种被出卖了的感觉——这一倒手,公司什么也不用做,便可谋得50%的利润。
  此后,由于有关电视片的拍摄等问题与公司进一步的分歧,黄鹤飞认为这已完全背弃了自己最初的想法,而自己人生最大的目标也有可能因此被毁。他决定与公司分手。
  当黄鹤飞认定一件事情值得去做,而且有意义的时候,他不愿任何有可能破坏这件事情的因素存在。出书,他的目的有两个:一是通过自己的经历,使“金不换”工程为大家所理解,自己为人们所知道;二是为工程筹集资金。
  文化公司单纯以盈利为目的,过分强调获利的行为,使黄鹤飞害怕这反过来会对自己的事业造成影响,遂决定中止与公司的合同。经过各种办法,黄鹤飞顺利地拿到了公司手中的合同书,并付之一炬。
  通过这一番变故,黄鹤飞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经历的商业价值。经过和一位书商协商,二人注册了一家“高墙”公司,准备以开发“狱内生活”为内容,从事经营活动,从而为计划中的“金不换工程”及帮教协会筹集资金。
  当然,这个公司的内部连接,仍必然是以利益为纽带的。在利益之间,黄鹤飞期待着自己梦想的实现。
  
  钱不是最重要的
  
  比较10年前后的经历,黄鹤飞所做的同样是为钱而努力。当初为办珠算函授搞资金入狱,而今为某一个服务于社会的梦想奔波,这就是市场经济时代一个社会人的缩影。不管你想不想、愿不愿,你都只能在一个个旋涡中生存、做事、实现理想。
  站在一个新世纪的门槛上,前囚犯黄鹤飞说他一定能成功。他认为所凭借的,只是一有想法,二要敢干。
  有想法之一,表现于早在17岁时,他就能够敏锐地寻找到市场的需求,发掘到纷繁复杂社会表象下自己所能做、并有可能成功赚到钱的东西;有想法之二,在于无论是准备做珠算函授,还是后来做信息,他寻找到的“点”都是为经济生活服务,而又为经济生活所不可缺少的。
  黄鹤飞的敢干,也是市场经济时代里一种难能可贵的东西。饭桌上的空谈人们见得多了。这个社会需要的就是不但有思想,而且有勇气,因为经济时代同时还是一个风险时代。
  但有想法和敢干并不就导引着成功,因为这个时代还需要规矩。当市场经济肯定个人要争取自身最大利益的同时,规矩是法律。黄鹤飞在10年前败过,就败在他敢干却没有讲规矩,为此付出的代价是10年牢狱生涯。
  今天的黄鹤飞决定搞中国帮教协会,决定搞“金不换工程”,最大的难题仍是钱。因此,有头脑的黄鹤飞打算以自己的经历为资本,为自己设想的工程赚取启动资金。
  然而他坚持认为,钱并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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