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社区学习空间是各国建设学习型城市的基本共识与重要举措。纵观新世纪以来我国学习型城市建设实践,城市社区学习空间的演变呈加速态势,物化形态与概念化形态不断追新、齐头并进,持续改变着人们的社区学习方式。然而伴随着实践初期热潮的退却,现实样态中不少社区学习空间成为日渐冷清的“空壳”,这一现象引发了关于社区学习空间本身的思考。社会学视角下的相关研究指出,学习空间不仅仅建基于物理空间,而且是由具有社会意涵的空间各要素之间持续互动而生成的。基于此,本研究围绕“城市社区学习空间如何生成”这一问题,把空间社会学理论与社区学习空间的具体形态结合起来,基于上海的多个案研究,重点分析了社区学习空间本身的生成路径和机理,完成了从“人”经由社区学习到空间,再从空间借由社区学习到“人”的探索历程。本研究的理论范式源自于亨利·列斐伏尔将“空间中的生产”向“空间本身的生产”的转向,把空间从它所囊括的内容中独立出来,就空间本身进行研究;分析框架综合运用空间三元辩证法、“第三空间论”和空间分析网格,超越了传统的“物质-精神”二元分野;研究视角选取微观社会学视角,以“人”的社区学习及其与“空间”之互动关系来发现和探究社区学习空间生成的动态过程。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方法,选定上海老城区街道社区学校、现代商区白领之家和郊区小镇邻里中心三个形态典型、运行持久的案例,历时近两年时间深入田野,采用参与观察法和半结构访谈法,并运用Nvivo12 Plus进行质性数据分析,开展了个案内研究和跨个案研究。其中,个案内研究主要从社区学习者感知的物理空间、理解的概念空间到基于持续的社区学习行动而真实体验的空间,整体性呈现每个案例的空间形态特征、生成路径及其蕴含的社会意义;跨个案研究对社区学习空间的生成路径和动态机理进行了系统分析与阐释。在空间社会学视野下,本研究认为社区学习空间作为一种社会空间,是由物质要素及其符号表征的社会性意涵、人的要素及其在社区学习中与各要素的互动关系共同构建而成的。它集物质属性、精神属性和社会属性于一身,且具有社会本体论意义,既体现为一系列围绕社区学习而展开的外显过程,还体现为“人-学习-空间”互动生成的社会关系汇集和表征的产物,而且其本身又作为生成要素不断回归到社区学习空间生成进程之中,推进社区学习空间的再生成。基于个案内分析和跨个案分析,本研究得出如下结论:社区学习空间生成过程是学习型城市战略空间与人的主体性空间的辩证统一的过程,通过两条路径交汇的方式呈现:一条是规划者主导的经由空间规划、空间可达性、空间占有和利用、空间管理和运行等实践活动而推进的物理空间和概念空间生产路径,引导社区学习行为发生、促进社区学习者的空间译解;另一条是学习者亲历的经由空间感知、空间认知、空间行动选择和空间意义生成的自我赋能的空间生成路径。这一交汇过程体现了社区学习空间生成的历时性特征。伴随着社区学习空间的生成过程,表征性空间也基于“物”的空间功能表征以及基于“人”的空间意义表征两个方面逐步显现。社区学习空间生成机理体现为在城市日常生活境脉之中,以社区学习者为主体、以区位规划为基础、以建成场所为载体、以行动选择为手段、以关系重构为动力而共同构成的动态互动关系。其中,四个要素在社区学习机会、学习氛围、学习行为和秩序、学习意义等方面影响着学习者的行为选择以及空间的再生成;四组动态关系具体体现为可达性与可选性、象征性与融入性、主导性与主体性、联结性与重塑性。这些要素及其所蕴含的互动关系经外显的社区学习行为而瞬间、整体地呈现,体现了社区学习空间生成的共时性特点。这一动态机理映射了“人-学习-空间”的辩证关系,对成人社区学习的意义进行了空间维度的解读。本研究是在空间社会学视域下对城市社区学习空间本身进行的研究,拓展了社区学习空间研究的新疆域,丰富了空间生产理论在学习空间研究的新应用,并从社会空间维度深化了成人社区学习的社会学意义。与此同时,城市社区学习空间生成研究作为梳理城市终身教育实践发展的“窥视镜”,以及作为一种译解学习型城市这种社会形态的“符码”,回应了打造社区学习空间面临的且需冷静思考的现实问题,对实践优化具有启示意义。